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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身后合拢，女人踉跄了一步。押她的女狱警扶住，又很快松开，示意她继续往前。她乌黑的长发直直垂落，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衬得脸只有巴掌大。
米白针织吊带外罩着同色薄开衫，宽大衣袖遮住半截手背，下身那条蕾丝短裙随着步子擦过膝头。
显然还没弄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一路睁着眼，茫然地看两旁铁栏。有女犯吹了声口哨，她受惊似的缩了缩肩，露在外面的腿白得晃眼。
张扬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新收犯人的名册。
旁边狱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靓？”
“这是谁？”
“别看她靓得像朵百合花，今天新进的女犯，涉嫌十几亿家族赃款转移。”
“没搞错？”
“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她。”狱警压低声音，“商业罪案调查科跟了大半年。外面那些记者为了她，差点把大门挤破。”
张扬翻开名册。
令水柔，编号W74291。照片里的她没化妆，长发束在脑后，面对镜头也没有笑，仍漂亮得过分。
张扬从未见过她。
他见过不少富家小姐，也见过犯了事仍趾高气扬的人，却没见过谁走进惩教所，还能叫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
她分明怕得厉害，那种无措落在她身上，竟也成了惹人心软的本钱。
他不该多看，目光却仍跟着她走了几步。
“重点留意这个女人。”他说。
“YES，SIR。”
她大概察觉了他的注视，忽然回头。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步撞上，张扬没有避，她反倒先怔住，像没想到这里会有这样一张陌生而端正的脸。
女狱警催了一声，她才低下头，长发从肩头滑下来，挡住半张脸。
女人很快便成了全惩教所最麻烦的女犯。
不肯吃，不肯喝，叫她换囚衣，她抱着自己的开衫坐在床沿，一坐就是半日。女教官把饭端进去，再收走时，饭菜分毫未动。她没有吵，也没有哭，问什么都说好，偏偏什么都不做。
第三日体能课，队伍已经集合，她还坐在操场边。
女教官忍着火：“W74291，入队。”
水柔仰起脸，日光落在她粉白的肌肤上，额角一层细汗。她换了浅灰棉质囚衫，宽大领口露出精致锁骨，袖口空荡荡的，显得手臂更细。
“我不舒服。”
“昨日也不舒服，前日也不舒服。你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女教官被她堵得没话说，只能叫人去请张教官。
张扬来时，操场上已经没人出声。他一身惩教署黑色制服，挺括外套排着金色圆扣，肩章齐整，腰间方形带扣束出利落的轮廓。
白衬衫领口干净，肩背宽阔，往水柔面前一站，影子便将她整个人罩住。
水柔抱着膝，下巴搁在手臂上，没有起身。
“在这里要死要活都随你。”张扬说，“如果你想有尊严一点，就配合一点。”
她缓缓抬眼，脸上没有旁人在时的温顺，眼尾那点艳色便露出来。她看他许久，忽然问：“教官，你是新来的吧？”
女教官厉声道：“W74291，再这样和教官说话，就把你关禁闭！”
水柔哦了一声，尾音软软落下，扶着墙站起来。她身量窈窕，灰色囚衫也遮不住细腰，站起来时还晃了一下。
张扬伸手，又在半空停住。
水柔看见了，眼底浮出笑。她偏不扶他，只扶着墙站稳，经过他身边时低声道：“教官，你穿制服很好看。”
“归队。”
“你好凶。”
“W74291。”
她终于不再惹他，慢吞吞走进队尾。张扬转身吹哨，叫众人继续训练，没有让旁人看出他方才那片刻失神。
那日之后，水柔肯吃饭了，也愿意换上囚衣上课，只是做什么都少口气。伏地挺身做两个便趴下，跑步半圈就喘，举哑铃都要先问他能不能换轻些的。
张扬起初不信有人能娇气成这样。
直到一次越障训练，她攀上矮墙，腿软得跨不过去，骑在墙头进退两难。下面的人不敢笑，个个低头看鞋。张扬走过去，仰脸道：“下来。”
“下不来。”
他伸手接住她时，她整个人扑进怀里，手臂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囚衣薄软，胸脯贴在他胸前，呼吸尽数落在他颈侧。张扬扶着她腰，掌心温度透过衣料烙上去，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水柔先回神，落地却没有立刻松手。
“张Sir，”她小声说，“我脚软。”
张扬把她放稳：“回去休息。”
她得了便宜，弯着眼睛笑。那笑不带歉意，倒像是终于试出他的底线。
体能格斗课上，她很快又出了事。
女教官只示范了一遍擒拿，轮到水柔，她连对方手腕都抓不住。对手才一带，她便向后倒。张扬站在侧旁，眼疾手快地将她捞回来。
她软在他臂弯里，脸颊贴着他制服，金色纽扣在她额角压出浅红印子。
“真是风一吹就跌。”张扬吐槽。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张扬低头看她，她唇色不好，呼吸也急，不全是装的。他将人抱去医务室，路上她醒了一回，手指勾住他领口，含糊地叫他。
“张教官。”
她的声音没了方才戏弄人的力气，听着倒有几分真心依赖。
他步子顿了顿：“哪里难受？”
“你抱得太紧。”
他松了手，她却又往他怀里缩，长发散在他臂间。张扬看着怀里的脸，那句“自己走”到底没说出口。
就是因为这一次心软，从此W74291好似吃定了他。
她训练仍旧懒散，却学乖了，不再同女教官顶嘴。每次张扬一望过去，她便停下手里的动作，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汗湿的长发贴在颈侧，眼神清凌凌的，红唇也抿着，无已经写满委屈。
张扬板起脸：“看我做什么？继续啊。”
水柔就继续。她勉强抬手，才做两下，又回头看他。
如此几回，张扬先受不了，转开眼当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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