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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榄惩教所的饭菜养不出美人，水柔却越发好看。她的肌肤养得粉白，原先尖尖的下巴也圆润了一点。女教官每日查房，都觉出她的饭菜比旁人丰富，有时多一只鸡腿，有时有鲜奶，偶尔碗里还出现教官餐厅才有的蒸鱼。
“谁给她拿的？”
伙房的人面面相觑，最后都去看张扬。
张扬正在填训练记录：“她营养不良，医生开的加餐。”
女教官看了一眼单子，没拆穿他。医生只说均衡饮食，可没写每日要换着花样，更没写水柔不吃胡萝卜，得提前挑出来。
午饭时，水柔坐在角落，拿勺子拨弄碗里的鱼肉。张扬经过，她立刻叫住他：“张教官。”
“又怎么了？”
“这什么鱼？怎么这么多刺啊？我可不会挑。”
张扬站在桌边，同她对视片刻。她今日把长发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一侧胸前，灰囚衫领口洗得宽松，低头时露出后颈一小片白。她其实生得清冷，不笑时有种难以接近的艳，偏偏最会摆出大小姐的娇气。
他左顾右盼，见没有人留意，就拿起筷子，替她拆了鱼腹的肉。
水柔托着粉腮，看得认真：“张Sir，那你明日还会来吗？”
“不来。食饭，不要说话。”
“哦。”她垂下眼，勺里的鱼肉没送进口中。
张扬走了两步又回头：“要看安排。”
水柔这才笑了。
她很危险！
张扬不止一次这样告诉自己。
夜里他重新翻她的资料。十几岁接触家族企业，名义上没有任何职务，却能调动大笔资金。
令家几间公司的转账授权书都有她的签名，日期分散在她回港以后。若不是商业罪案调查科一直追着，企业清算以前，十几亿已经干干净净转移出境。
资料还说，她做过记者。那些采访警务人员的日子，她一边记，一边将警方查案进度送回去。
可翻到下一页，看见她在报馆门口抱紧采访簿的照片，他又忍不住想，她原来那样娇气，怎么能在这地方熬下去。
张扬把卷宗合上，又打开。
其中一页贴着水柔在报馆门口的照片。她抱着采访簿，低头避雨。可证据不会因她生得美就改变。
第二日上课，水柔又被安排到他这一组。
她跑步落在最后，鞋带松了也不系，等人喊停才蹲下去。张扬走到她面前：“故意拖延？”
“脚痛。”
“昨日你又话是手痛？”
“今日就换一只地方痛咯。喂，教官，我的身体又不受自己大脑控制的。想不痛就能不痛啦？我都叫自己不要钟意你咯。大脑又不听劝。”她说得真诚，抬头时却藏不住眼里的笑。
张扬听的脸红耳赤。
“收声！”他蹲下去，替她把散开的鞋带重新系好。水柔忽然伸脚，鞋尖碰了碰他的膝盖。
她立刻得寸进尺地伸出手，要他拉。张扬没有握，她便自己扶着他的手臂起身，起身时靠得很近，粉白的小脸就在眼前。
张扬后退一步，吹响集合哨。
那日他罚她多跑半圈。水柔没喊累，乖乖去了，经过他时还朝他眨了眨眼。他应当再罚，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对她的偏心，已经藏不住了。
她越这样，他越拿她没办法。
七月最后一节体能课，张扬原本不用来。
他换好制服走进操场时，水柔正站在树荫下压腿。她先看见他，眼睛便亮了，趁女教官转身，小步凑到他身边。
“张Sir，今天又是你上体能课呀。”
张扬看她一眼：“别偷懒。”
水柔没退开，反而凑近了些：“好想你。”
她说得又快又软，说完便低头整理袖口，好像只是同他汇报今日身体状况。张扬握着教棍，半晌才道：“注意场合。归队。”
她站直，老老实实往回走。行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今日不要欺负我哦。”
张扬想反驳，她已经跑远了。灰色囚衫贴着背，腰以下两条腿修长匀称，跑姿毫无章法，却引得人移不开眼。
他强迫自己吹响哨子。
训练开始，水柔果然又不认真。抬手不够高，跨步不够远，轮到转体，她连方向都弄反。
张扬只眼开只眼闭，偏偏她自己心虚，每错一次便回头看他。
“W74291，专心。”
张扬用教棍托起她下垂的手腕，向上抬了一点：“认真点，行不行？”
教棍没有碰疼她，水柔却顺势将手臂搭上去，身子也靠过来：“嗯，好累。”
张扬一听便知道不好。
果然，她脚下发软，整个人向后倒。他扔开教棍，伸手接住她。水柔熟练地搂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连姿势都与上回相同。
“又来？”
“这次是真的。”她闷声说。
张扬低头：“哪次是假的？”
水柔没有回答。她靠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往下滑。张扬起初还以为她又耍赖，直到她的手指从他腰间垂下去，才觉出不对。
“喂，W74291，醒醒！！”
她脸软绵无力贴着他，唇半张着，呼吸停了。
张扬脑子里轰然一响。他将人平放在地，喊人去叫医生，自己解开她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俯身听她胸口。
操场上的人围过来，又被他喝退。他按压她胸口，一次次俯身给她渡气。她的唇很软，此刻却冷得叫他害怕。
“水柔，醒醒。”
没有一点回应。
他继续压下去，气息渡进她口中。手掌下那具身体纤细得脆弱，他不敢用力，又不敢停。他只知道她不能有事。
她若真死在他怀里，他这辈子都完了。
又一次渡气后，水柔终于吸进一口气，胸腔起伏，咳嗽着偏过脸。张扬扶住她肩，掌心全是汗。
她睁开眼，目光涣散，却一眼认出了他。她没有叫疼，也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脸拉近。
“你吓死我了。”张扬说。
水柔望着他，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听不清。
她还没有力气，那双眼睛恢复了一点神采，带着病中的娇气，也带着他熟悉的狡黠。
她像是刚捡回一条命，最先做的竟仍是勾引他。
“别闹。”他说。
张扬这才发现，自己的唇几乎还贴在她脸侧。他想退开，水柔的手臂虽没有力气，目光却将他缠得紧紧的。他只能维持俯身的姿势，任她长发铺在臂弯，任她呼吸一点点扫过唇边。
他的拇指抚过她脸侧，替她擦拭去冷汗，最后停在她唇边。
这个女人太危险。可他竟然心甘情愿。
水柔冲他笑了一下，艳色却已重新回到她眉间。她含糊地撒娇：“张Sir，你亲得我好痛……”
张扬从办公室一抬头，惊醒了。
桌上摊着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卷宗，水柔的照片仍压在最上面。
原来是个梦。
他靠回椅背，抬手盖住眼睛。唇上似乎还留着她最后贴过来的温度，连那句抱怨都缠在耳边，挥之不去。
半晌，他拿起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水柔正朝镜头笑。
张扬看了很久，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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