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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啪！
他抬起右手，对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紧接着，又换手往另一边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两下打完，他小心偷瞄唐雪媛。
见她脸上仍旧没有半分笑意，眸中的寒意也没散去，施存厚顿时心里发苦。
他咬了咬牙，只能抡起双手朝自己脸上继续招呼。
啪！啪！啪！
一连又抽了好几记耳光。
直到两边脸颊都明显发红，唐雪媛脸上的冷意才稍稍淡了一些。
当然，也仅仅是怒气稍微出了些。
她对汉奸的厌恶，不可能因为几巴掌便有所改变。
唐雪媛转过视线，望向吴勋。
吴勋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意思很清楚。
差不多了，让他走。
得到示意后，唐雪媛才缓缓收起手枪，侧身让出通往门口的路。
施存厚见状，哪里还敢继续逗留。
他连句废话都顾不上说，拔腿便朝外面冲去，跑得比兔子还快，唯恐唐雪媛下一秒改变主意，再把他叫回来。
直到施存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外，唐雪媛才转过身。
她憋了一路的不满终于忍不住了。
“长官，为什么非要把这种人放走？”
吴勋掸了掸烟灰，看了她一眼。
“不让他走，留着干什么？你还真准备现在就把他枪毙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杀施存厚的想法。
做情报工作，暗杀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手段。
真正有价值的，始终是情报本身。
施存厚确实卑鄙无耻，也是个朝秦暮楚的墙头草。
但只要还有利用价值，这种人暂时活着，就比死了更有用。
“反正那些汉奸就没一个好东西。”
唐雪媛越想越气，粉嫩的唇微微撅起，脸上明显带着几分不高兴。
吴勋倒是不怎么在意，淡淡说道：“杀掉几个汉奸，最多只能让剩下的人心里害怕一阵，对整个抗战局势起不了多大作用。”
他做事向来不会只盯着眼前的一点得失。
真想办成大事，就不能被一时的喜恶牵着鼻子走，更要考虑全盘利弊。
唐雪媛显然没他这么多弯弯绕绕，依旧气鼓鼓地道：“我不管，反正做了汉奸就该死。”
她说这话时颇有几分大小姐脾气，明显是认准了一个道理便不肯松口。
吴勋被她逗得笑了起来。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一带，直接把唐雪媛拉进自己怀里。
“现在上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汉奸。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杀。”
他搂着怀里的女人，语气放缓了一些。
“不过今天不行。施存厚现在还有利用价值，这时候杀掉他，只会打乱我们后面的安排。”
唐雪媛下意识挣扎了两下。
可吴勋抱得很稳，她发现挣不开后，索性也懒得继续折腾，只低声问道：“你之前不是打算扶吴四宝上位，让他掌控76号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情况变了。”
吴勋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笑得颇为玩味。
“我准备先让施存厚坐上76号特务处长的位置。”
“这种人天生反骨，现在为了活命向我们低头，不代表他以后真会老老实实听话。等他坐稳位置，迟早还会生出别的心思。”
“既然这样，不如先留着他，把他能提供的价值全部榨出来。”
吴勋嘴角微微上扬。
“等哪天他彻底没用了，再让吴四宝亲手收拾掉他，然后顺势顶替他的位置。这样岂不是更省事？”
唐雪媛听完，美眸中浮起几分异样。
“你这个人真坏。”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脸颊却悄悄泛起一丝红晕，语气里也没有多少真正责怪的意味。
吴勋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心中暗笑。
唐雪媛这种涉世未深的姑娘，看起来脾气不小，实际上心思却简单得很。
这种小白兔，不能操之过急。
只要慢慢熬上一段时间，早晚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走吧，回去。”
“嗯。”
唐雪媛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收拾妥当后离开秘密落脚点，在外面叫了辆黄包车，朝法租界赶去。
最近几日，法租界难得安静了不少。
李士群毙命之后，76号本就元气大伤，在与军统上塰区持续不断的暗斗中，渐渐开始落入下风。
而丁默邨又被特高课抓走，最后死在了审讯折磨之下。
接连失去两名核心人物后，整个76号已经隐隐出现群龙无首的迹象。
原本散布在租界里的多个情报点，这一两天也陆续开始撤人。
这种变化，让军统上塰区的不少外勤和情报人员都暗自松了口气。
双方明争暗斗这么久，底下的人每天都得绷紧神经。
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就可能被76号的特务顺藤摸瓜找上门。
不少潜伏人员平日里几乎是如履薄冰，走错一步，都可能送掉性命。
如今76号内部自顾不暇，他们肩上的压力自然减轻了许多。
黄包车一路往前。
吴勋忽然想到一个人。
郑萍如。
此前按照他的安排，郑萍如主动落到了特高课手里，直到现在仍旧没有确切消息传出来。
想到这里，吴勋顺势搂住唐雪媛的肩膀，低声问道：“郑萍如那边，这两天还是没有动静？”
唐雪媛轻轻摇头。
“没有。”
她和郑萍如早就约定了专门的联系方式以及联络暗号。
如果郑萍如已经平安离开特高课，无论如何都应该想办法和她取得联系。
可直到今天，她那边依旧什么消息都没有。
吴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看来得找时间提醒一下南造云子，让她设法把郑萍如放出来。
毕竟郑萍如当初主动向特高课自首，本就是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让人去冒险可以，可不能真把人丢在那里不管。
更何况，郑萍如并不仅仅代表她自己。
她身后还有中统。
此事中统方面肯定也一直在关注。
如果郑萍如真死在了特高课手里，中统极有可能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继续合作，双方不彻底撕破脸就算不错了。
眼下正值抗战时期，吴勋不愿意无缘无故与任何一支抗日力量结仇。
各方势力只有能够互相借力，他手中的力量才可能越来越强。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吴勋心里其实还藏着另一层打算。
他还想找机会彻底策反郑萍如。
若是能够让她真正倒向自己，以后便相当于在中统上塰区内部埋下一枚随时可以启用的钉子。
这样的价值，自然不能轻易舍弃。
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人抵达军统上塰区总部。
他们今天都穿着便装，因此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后门。
进了总部以后，两人分开，各自返回办公室。
吴勋回到自己的房间，先给自己倒上一大杯茶，仰头几口喝干。
随后，他又摸出一支香烟点燃，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
没过多久，走廊外忽然响起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嗒，嗒，嗒……
声音不快也不慢，很有规律。
吴勋听了几下，便觉得来人应该不是吴毓坤。
吴毓坤走路时，高跟鞋落地的节奏很特别，时快时缓，却始终带着一种极强的韵律。
眼下这个声音，倒更像赵莹。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进。”
吴勋靠在椅子里，懒洋洋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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