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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房门被推开。果然是赵莹。
她踩着高跟鞋，身上穿着一套黑色女式西装，里面搭了一件白衬衣。
修身的衣料勾勒出纤细腰肢，走动间身姿摇曳。
不过她此刻明显没心思顾及这些，脚步比平时略显急促，来到办公桌前便开口说道：“长官，刚刚得到消息，陈肖死了。”
吴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微一顿。
“你动的手？”
“不是。”
赵莹立即摇头，随后压低声音解释：“消息是金副科长让人送回来的。她说陈肖已经死了，死因是溺亡。”
“溺死的？”
吴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压根没让手下把陈肖扔进黄浦江。
这家伙怎么会莫名其妙淹死？
赵莹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连她自己都觉得接下来这句话不好开口。
“他……是淹死在茅厕里的。”
吴勋愣住了。
“茅厕？”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这死法未免也太离谱了。
他当初确实下令让外勤人员好好教训陈肖，将人丢进茅厕恶心一番。
可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人直接淹死？
难不成那个茅坑还能深到把一个大活人活活淹没？
看到吴勋明显无法理解，赵莹只能继续解释。
“金副科长派人说，当时负责动手的外勤人员擅自加重了惩罚。他们把陈肖按进粪水里的时间太久，等发现不对劲时，人已经没气了。”
“胡闹。”
吴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的命令只是把陈肖扔进去，让那家伙吃点苦头。
结果底下那帮人执行起来，居然直接升级成了把人按在里面淹死。
这死法，也算得上独一份了。
要论憋屈，陈肖估计真能排到前面。
几千年来，死法千奇百怪，可活生生淹死在茅坑里的人，恐怕还真没几个。
赵莹站在桌前，小心说道：“金副科长认为这是外勤严重失职。她说事情闹成这样，自己没脸来见您，无论您怎么处罚，她都认。”
吴勋听完，却只是笑了笑。
“人都已经死了，我现在处分她能改变什么？”
他其实根本没准备追究金民杰。
陈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况且在此之前，吴勋已经对这个人起了杀心，只是将处理他的任务交给赵莹去办而已。
如今无非是中间出了个意外。
赵莹还没来得及亲自动手，金民杰下面的外勤就阴差阳错替她解决了。
从结果来看，倒也没什么区别。
“金副科长心里一直过不去。”
赵莹低声道：“她觉得自己辜负了您的信任，也没把您交代的事情办好。”
吴勋弹了弹烟灰。
“你替我告诉她，这件事只是个意外，让她别再纠结。”
他顿了一下，又提醒道：“她现在真正应该上心的，是继续推进风暴计划里的暗杀线。那件事不能耽误。”
对吴勋来说，金民杰的重要性远比这一场意外大得多。
若说如今整个上塰区里，真正能被他视作心腹的人有哪些，金民杰绝对排得进最前面的几位。
当初是吴勋救了她的命。
也正因为这份救命之恩，金民杰对他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这种忠诚可靠的手下，吴勋自然不会因为一次无心之失便随便处罚。
“是。”
赵莹点头。
“卑职会把长官的话原原本本转告给金副科长。”
说完以后，她刚准备离开，却发现吴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陈肖死了，你是不是一下轻松了不少？”
赵莹闻言，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他的死，卑职没有半点同情。”
她语气十分坚决。
“哪怕今天没有这场意外，我迟早也会亲手杀了他。”
说到这里，赵莹眼底掠过明显的恨意。
她始终没有忘记，陈肖当初竟敢当着吴勋的面提出索要她。
那种语气，就像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什么能够随意交换的物件。
甚至还想拿她来讨价还价。
仅仅这件事，就足以让赵莹对陈肖恨之入骨。
“不错。”
吴勋眼中露出几分满意。
虽然最后杀死陈肖的并不是赵莹，可在他看来，结果已经足够了。
这笔血债，他照样会算在赵莹身上。
只有让她自己也相信，陈肖之死与她脱不开关系，她以后才会更加清楚一件事。
从踏上这条船开始，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此一来，她自然也就更不敢轻易生出别的心思。
陈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他不是普通军统人员，而是委座亲自派往上塰办差的特派专员。
如今人突然死了，吴勋无论如何都得向山城方面给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
至于真正死因，自然绝不能如实上报。
堂堂特派专员，最后竟然被人按在茅坑里活活淹死，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整个军统都得跟着丢人。
古往今来，朝廷派出去的钦差死法五花八门，可死在茅厕里的，恐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吴勋靠在椅背上，默默盘算了一阵，随后将目光落到赵莹身上。
“之前已经按失踪、疑似落入日伪手中的口径报过山城。现在人死了，不能再突然改一套说法。”
赵莹显然早就在心里想过。
她眸光微转，精致的脸上浮起几分狡黠：“那就顺着原来的口径继续往下走。后续调查中，再逐步补出他被捕后经不起刑讯、最终倒向日伪的线索。”
她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然后再说上塰区查到他的叛变迹象，准备秘密追捕时，陈肖提前察觉，趁机逃走。此后下落不明，至今没有找到。”
听完这套说辞，吴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样正好能与此前发往山城的电报衔接起来。
先是途中失踪、疑似被捕，随后查出投敌迹象，最后畏罪潜逃，整条线前后能够对上。
既能给山城一个持续推进的调查结果，也不至于让前后口径互相打架。
吴勋没有继续犹豫，当即做了决定。
“行。”
“后续调查报告，就按这个口径往上补。”
既然陈肖已经没了，那就让他从军统档案里变成一个畏罪潜逃的叛徒。
无论对上还是对下，都比茅厕溺亡这个真相好听得多。
想到这里，吴勋又叮嘱一句：“另外通知金民杰，让她把陈肖的尸首处理干净，别留下什么后患。”
“是。”
赵莹眼底明显多了一丝喜意。
吴勋愿意采用她提出的办法，对她而言，本身便意味着一种认可。
这件事谈完，吴勋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不算厚的小册子。
他顺手放到赵莹面前。
“拿着。”
赵莹低头看了一眼。
吴勋解释道：“这是内线刚送来的密码资料，属于上塰派遣军第四师团的电台系统。”
赵莹神情顿时一振。
“第四师团的密码本？”
“不错。”
吴勋点了下头。
她立刻伸手接过，眼中的喜悦根本掩饰不住。
外行拿到密码本，也许只觉得是一堆莫名其妙的数字和符号。
可对于赵莹这种整天和电台、电报码打交道的人来说，这东西的价值比真金白银还高。
有了相应密码，敌军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电报，就有可能变成一条条清晰的军事情报。
兵力调动、物资运输、作战部署，甚至某些秘密行动，都有机会提前截获。
吴勋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模样，随口说道：“先把这个吃透。过几天我应该还能再弄到几套类似的东西。”
赵莹猛然抬起头。
“还有？”
“应该有。”
吴勋说得十分平静，仿佛弄到日军密码本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赵莹望向他的目光，却不由多了几分真正的钦佩。
她必须承认，自从吴勋接掌军统上塰区之后，整个局面确实一天好过一天。
原本混乱、内耗严重的上塰区，如今不但行动体系逐渐理顺，就连情报渠道和人员士气也在迅速恢复。
若非亲眼所见，她甚至很难相信，短短时间内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说一句蒸蒸日上，并不算夸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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