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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静静立在通道尽头，门上的锁已经生了锈。沈念念站在卫逢舟身后，借着巡界卫手里的灯光，看见门缝里夹着一根细细的灰线。
线头从锁旁垂下来，一直延伸到门内，外面还沾着一点新鲜的泥。
“这根线是后来放上去的？”
“看着不像旧东西，我先看看它连着什么。”
季重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挑起灰线。
线并没有系在锁上，而是从门缝穿进石室，另一端藏在黑暗里。
他让众人退开些，才用黑气裹住锁身，轻轻一拧。
锈锁应声断开，石门却没有立刻被推开。
沈念念望着门缝，想起路上那张被油布包着的画。
画背后的字歪歪扭扭，告诉她小时候听见声音时，爹曾经让她去找他。
那么那一次，她找到爹了吗？
“季大人，门后要是有东西，您一定要小心。”
“少主放心，我会留意。”
季重将门推开一条缝，一道灰线随之绷紧，门后立刻传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低低说话，却隔着一层东西，听不清内容。
卫逢舟的黑气探入门内，缠住灰线末端的一截木片，将它拉到众人面前。
木片上钻着小孔，孔里系着灰线，另一头却已经断了。
“这根线刚才被门带动，之后才断开，里面恐怕有什么机关。”
季重看着木片，缓缓将石门推大。
灯光照进屋里，露出一张靠墙的旧桌和几个木柜。
屋顶的通风口狭窄，灰尘落了满地，桌边却有两道新鲜的拖痕。
沈念念刚想看清拖痕通向哪里，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念念，爹在这里。”
她猛地抬起头。
那声音低沉、温和，从屋子右边传来。
可她记得，爹还在界隙处理事情。
他不可能就这样出现在旧港的地下。
沈念念握紧夜伞，目光投向右侧的黑暗。
“卫叔，你听到有人说话了吗？”
“我听见了。”
卫逢舟挡在她身前，目光扫过石室。
“王上不在这里，这声音有问题。”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又从左边响起。
“沈姐，你过来看看。”
苏晚晴明明站在她身侧，连嘴都没有张开。
沈念念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过去，脚下也忍不住向前挪了半步。
苏晚晴伸手拉住她，自己却也皱起眉。
“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可我看不到人。”
季重抬手，一道黑气扫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黑气撞上石墙，震下一层灰，声音却又从别处响了起来。
“这屋里恐怕藏着能扰乱听觉的诡物。”
季重转头看向门外的巡界卫。
“你们守在通道，听见里面有人叫也不要进来，我会亲自出去通知。”
沈念念顺着桌边的拖痕往里看，在柜子与墙壁的窄缝里发现了一点暗光。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黑匣，露在外面的铜扣还在微微颤动。
【引声匣，B级诡物。】
【开启后模仿附近之人熟悉的声音，诱使听见的人靠近。合上匣盖或毁掉匣身，声音便会停止。】
沈念念连忙将看到的信息告诉众人。
“它躲在柜子后面，得把柜子挪开才能碰到。”
苏晚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神有些发紧。
“刚才那个声音一直叫我过去，原来是它弄出来的。”
卫逢舟上前一步，黑气探向柜子。
柜脚刚离地，墙边便响起一阵轻微的咔嚓声。
季重抬灯照去，只见柜后的石壁裂开了一道缝，几根细木条斜斜顶在柜背上，另一端抵着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上方压着一叠发黄的纸册，随着柜子移动，纸册也慢慢倾斜。
“那些木条在撑着石板。”
卫逢舟立刻停手，用黑气稳住柜身。
“如果直接将柜子移开，纸册可能会掉到后面的窄缝里。”
沈念念看见缝隙深不见底，伸手也够不着，心里顿时急了。
石室里存放的东西，很可能与当年的旧港有关。
“季大人，您能把石板托住吗？”
“我可以试试，卫管家要一直稳着柜子，不能让木条滑开。”
季重走到另一侧，黑气沿着裂缝伸入，托住石板底部。
屋里的声音还在一阵阵响，喊她的，喊苏晚晴的，还有一道听不清的哭声。
沈念念被吵得心烦，忽然想到手里的黑蔷薇夜伞。
伞撑开以后，伞下的人能够抵挡B级及以下的声音蛊惑。
这只匣子恰好是B级。
她握住伞柄撑开夜伞，朝苏晚晴靠近。
“晚晴，你到伞下来，我想和你一起把匣子关上。”
苏晚晴走进伞下，那些断断续续的呼唤顿时远了许多，随后便再也无法牵动她们的注意。
“沈姐，这下清静多了。”
“你帮我照着柜子后面，我找东西把匣子拨出来。”
苏晚晴接过巡界卫递来的灯，照向墙角。
沈念念在桌边找到一根细木棍，左手撑伞，请苏晚晴用木棍去勾黑匣。
苏晚晴放稳灯，用没有受伤的手握住木棍，探进窄缝。
木棍被支架挡住，她慢慢调整角度，终于勾住铜扣，将它往外带。
黑匣在地上磨出一声轻响，顺着木条下方滑了出来。
她俯身按住匣盖，咔哒一声将它合紧。
石室外守着的巡界卫也安静下来，方才不断传来的声音终于停了。
沈念念松了口气，却见苏晚晴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你的肩膀是不是碰到了？”
“刚才低头的时候扯了一下，我歇一会儿就好。”
沈念念扶她退到门边，让她靠着墙休息，自己仍把伞撑在两人头顶。
卫逢舟确认匣子合拢，才让巡界卫拿布将它包好，暂时放到门外看守。
季重继续托着石板，另一名巡界卫从侧面伸手，逐一取下纸册。
最上面几页早已被潮气泡得发脆，刚一挪动，边角便碎落下来。
沈念念看着碎纸，有些心疼。
巡界卫小心将剩下的几册送到桌上，季重才稳住石板，让卫逢舟慢慢放回柜子。
桌上的旧纸散着霉味，最下面夹着一张折过的纸。
沈念念看见纸边熟悉的笔迹，呼吸一紧。
“这是爹写的字。”
她将夜伞靠在门边，用戴着黑棘的左手轻轻展开纸页。
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墨迹却还算清晰。
【念念说，灯下面有人叫她，那声音与她自己的声音一样。】
【等我赶到灯楼下时，念念已经昏睡，屋里没有别人。】
落款处写着沈临渊的名字。
沈念念盯着那两行字，久久没有出声。
她原以为小时候听见的，或许是某个被困在地下的人。
可爹留下的话说，那个声音和她自己一样。
是小时候画上的另一个自己吗？
还是说，这里曾经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苏晚晴走到她身边，看了看纸上的字，又看向她。
“沈姐，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你小时候听见过什么样的声音了。”
“嗯，可我还是想不起来。”
沈念念轻轻捏住纸角，想起秦婆婆说过，爹抱着昏睡的她从灯楼后出来。
那时候的爹，是不是也像现在的她一样，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卫逢舟从另一册旧纸里抽出一张残缺的图，摊在桌面上。
图上画着灯楼和他们走过的通道，往下还有一截细线，旁边标着三个字。
检修梯。
“这条线通向哪里？”
“图纸后半截缺了，只能看出下面还有一层，得找到梯子才知道能不能走。”
沈念念把父亲留下的纸仔细折好，收进小包，又重新拿起夜伞。
那道声音究竟属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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