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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的声响停了，沈念念却还握着伞柄，没有立刻把伞收起来。刚才那个匣子模仿出的声音，让她想起了爹留下的字。
小时候的她说，灯下面有人叫她，那声音和她自己的声音一样。
可今日的匣子是后来才放进来的东西，不能用它解释许多年前发生的事。
沈念念望向桌上的旧图。
纸边泡得发皱，靠下的位置却还能看清一段弯折的线，线旁写着“检修梯”三个字。
“卫叔，这条梯子会通向哪里？”
卫逢舟仔细看了看图，伸手指向石室另一侧。
“图上画的是往下的路，尽头的字已经缺了，具体通向哪里，我们还得过去查看。”
苏晚晴弯腰照着图寻找，很快发现墙角有一道窄缝。
那里立着一只旧木柜，柜脚沾着泥，地面却留着两道新擦出来的痕迹。
“沈姐，你看这两道印子，柜子好像刚被人挪过。”
季重走到近前，用黑气托住柜子，缓缓将它移开。
柜后果然藏着一扇矮铁门，门边布满锈斑，门闩上却有几处亮色。
韩崇蹲下看了片刻。
“这上面的锈被刮掉了，近来有人打开过。”
沈念念想起地面那把被撬过的锁，心里生出一丝警惕。
黄昏庭的人闯进灯楼时，有没有同伙已经到了地下？
她不知道答案，只能把自己的担心告诉大家。
韩崇让两名巡界卫留在石室看守来路，自己跟着季重上前。
铁门被拉开时，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向下的铁梯，梯子钉在石壁上，几级踏板缺了角，下面只能看见一小片晃动的灯光。
季重提着灯向下照，最底下有一条狭窄石道，尽头露出半扇门。
沈念念把夜伞合好，夹在臂侧，又检查小包的扣子，才走到梯边。
“少主，我先下去看看，您等我一会儿。”
卫逢舟说完，扶着铁梯向下，试过踏板能承重，才让其他人跟上。
沈念念的右腕还固定着，下梯时只能用左手扶着铁栏，苏晚晴在她下面照看，两人走得很慢。
脚踩上最后一层踏板时，沈念念听见前方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铁器碰到了石头。
卫逢舟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提灯靠近石道尽头。
半掩的门后，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抓着一个铁轮。
轮盘旁垂着一截断绳，他身后的旧箱敞着，几页纸从扯开的油布里滑落，最上面一页沾了灰色的泥。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袖口露出一角灰色徽记。
“有人在里面！”
韩崇拔刀向前，对方却用力扯住断绳，将铁轮旁的一根木楔拔了出来。
咔的一声，轮盘转了半圈。
石道深处随即响起水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起。
卫逢舟一步上前，黑刃挡开对方砸来的铁钩，黑气卷住轮盘，硬生生将它压住。
那灰衣人被震得撞上墙壁，仍死死抓着绳子不放。
“你们压得住轮子，也守不住外面的水口！”
季重看向轮盘下方，那里连着一根通往墙内的铁杆，铁杆正因为拉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东西连着下面的闸板，杆子一旦断了，闸板就可能落不回去。”
他迅速抬手，以黑气托住颤动的铁杆。
韩崇趁机扣住灰衣人的手腕，夺下断绳，将人按倒在地。
“你刚才动的是哪道闸？”
“那是通往水口的排水闸，旁边的锁扣早被我们卸了，你们想放下闸板，就去找缺的东西吧。”
灰衣人说完，咬紧牙关，再也不肯回答。
沈念念低头看去，轮盘底座上确实有一处空槽，空槽边缘有新鲜划痕。
没有锁扣，轮盘即使转回去，也可能再次滑动。
而石壁后传来的水声越来越响，让她想起港口那些还住在岸边的人。
“韩大人，麻烦你让上面的巡界卫通知秦婆婆，附近的人先离开水边。”
韩崇立刻叫来一名随行巡界卫，交代清楚后，让他沿梯子上去报信。
苏晚晴已经蹲在轮盘旁，观察底座和地面。
她没有碰那根绷紧的铁杆，而是捡起刚才被拔掉的木楔，比了比空槽的宽度。
“卫叔，如果我把木楔削窄，能不能暂时卡住轮盘？”
卫逢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木楔不能代替锁扣，但只要有人看守，可以先让轮盘停住。”
苏晚晴用没有受伤的手握住短匕，沿木楔边缘一点点削去木屑。
她的动作不快，沈念念蹲到她身旁，帮她按住木头。
“你的肩膀要是不舒服，就换我来拿。”
“我现在用得上力，沈姐替我扶稳就好。”
削好的木楔被塞进空槽，卫逢舟缓缓松开一点力道。
轮盘往回滑了少许，随即被木楔卡住，墙内的铁杆也停止了颤动。
季重仍没有松手，确认闸板不再上升后，才让韩崇找人守在轮盘边。
“这只是暂时卡住，缺失的锁扣还得找回来，水口的情况也要派人去看。”
韩崇点头，将灰衣人交给随行巡界卫看押，又叫另一人记下这里的情形，准备上去调人。
沈念念这才有空看向地上的纸。
灰衣人挣扎时踩过几脚，一页纸被鞋底带到了角落，边缘已经裂开。
她捡起纸张，先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那是爹写的。
【念念醒来后说，那个声音让她到灯下，说爹被关在门后，只要她打开门，就能见到爹。】
沈念念盯着那行字，胸口一点点发紧。
她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听见这句话时有多害怕，却能想象一个孩子独自寻找父亲的样子。
纸上还有下一行字，只是被水浸过，有几个地方模糊不清。
【我赶到时，她倒在门边，门缝里有水……我将她带了出来。】
“原来她是以为爹在里面，才会一个人跑下来。”
沈念念的声音轻了下来。
爹当年封住旧印，是为了保护她。
可那个用她的声音说话的究竟是谁，纸上仍然没有答案。
苏晚晴擦净匕首，站到她身边。
“沈姐，那个声音骗了她，你爹后来赶到了，还把她带了出去。”
“嗯，秦婆婆也说过，她亲眼看到爹抱着我从灯楼后面出来。”
沈念念将纸上的褶皱轻轻抚平，小心收进包里，和那张童年留下的纸放在一起。
她再抬头时，卫逢舟正望着灰衣人刚才站过的地方。
石壁下方有一道窄窄的铁门，门上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印记，灰水正从门底渗出来。
沈念念想起父亲在旧册里的叮嘱，停在原地，没有靠近那扇门。
“卫叔，这会是爹封住的旧印吗？”
“我还不能确定，少主先不要碰它，我会请懂封印的人来查。”
韩崇派上去的巡界卫匆匆返回，带来消息。
“秦婆婆已经带人离开水边，可看守水口的人还没有找到，外面的水位也在涨。”
沈念念看了看卡住轮盘的木楔，又看向那道渗水的铁门。
他们找到了父亲留下的线索，可旧港眼下的危险还没有结束。
“我们得去看看水口，那里还有人在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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