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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瑶啊,叔跟你商量个事情呗~”阿瑶正低头纳鞋底,正使着劲呢,闻言手里的针险些扎进指头里。
她抬起头,狐疑地打量着安比槐。
这人方才还一口一个“阿瑶姑娘”,怎么忽然就改口自称“叔”了?
那笑眯眯的样子,肯定是有事呀,自己这个大侄女也得做出反应呀。
“安叔~”她故意把那个“叔”字咬得重了些,“您说呢?啥事?”
阿瑶嘴角弯弯,眼里也带了笑意。
安比槐搓了搓手,殷勤地给阿瑶倒茶。
“叔想借你的那个护卫一用——就是总在巷子口蹲着的那个。叫......叫那个......”
“大壮。”
“对,大壮!
事情是这样的,”安比槐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之前咱说过,开春,叔要往北方运送军粮。”
阿瑶点点头。
“你也知道,这个事情十分重要。”安比槐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露出真切的愁容,“叔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真出点什么事,叔就跟个小白菜一样——”
他比了个手势,手掌往下一劈。
“一刀一个。”
阿瑶差点笑出声来。又赶紧抿住嘴,把笑意压下去。心里想着不能笑,不能笑,可眼睛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亮晶晶的。
“安叔,”她放下鞋底,清清嗓子,正色道,“您是朝廷命官,押运军粮是公差,沿途自有官府接应、官兵护送,哪能随便借个护卫就上路?”
安比槐摆摆手,一脸过来人的模样。
“阿瑶啊,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他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官府接应是不假,官兵护送也不假。可那些人,都是按章程办事的。真遇上事,他们第一个想的是怎么保全自己,第二个想的是怎么推卸责任。叔这趟押的是军粮,不是寻常货物——耽误了日子,砍头;丢了粮食,砍头;哪怕什么都没丢,路上被人动了手脚,回去照样砍头。”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往自己脖子横着画几道。
“叔这颗脑袋,长得不结实。说不定多少人盼着他掉呢。”
阿瑶这回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安叔,您这话说的......”
“实话。”安比槐一本正经,“所以叔才想借你那个护卫。叔看人准,那汉子手上有功夫。这种人,真遇上事不慌,能顶得住。
哪怕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估计也能扛着叔跑出来。
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才能张嘴分辨啊。”
阿瑶收敛了笑意,沉默一会儿,有些为难地开口说话。
“安叔,我自然是想您能平安归来。那人跟着我,是报恩不假。但......但我没资格把他借给别人使唤,他也不一定听啊。”
“不过,您可以自己去问他。他要是愿意跟您走这一趟,我是绝对不会拦着的。”
安比槐眼睛一亮。
“有大侄女这句话,叔就放心了。”
“来喝茶,喝茶......”
阿瑶不知道安比槐怎么去忽悠的大壮,没过一会,那个黑脸汉子一脸兴奋的跑过来找阿瑶,
那张一向木讷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连黝黑的皮肤都透出点红来。
“你说,你愿意跟着安老爷出门?”
“嗯!”汉子使劲点头,“安老爷刚才蹲俺旁边,跟俺说了好一通。”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方式不对,赶紧往回找补,努力把方言压下去,可一着急,那山东腔反而更重了,
“小姐,安老爷佛的是真嘞呗?
那么多人,他偏偏选中了俺,陪他一起去山东出公差,还佛,回来之后就能让俺吃公粮!!!”
阿瑶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吃公粮。
这三个字,她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对山东的汉子。
大壮激动得鼻孔都开始冒粗气了。那可是正经的差事,每个月按时发放饷银,说不定以后自己回家就能上主桌了!!!
“他跟你说的?”阿瑶问,“一字一句说的?”
“嗯!”汉子又使劲点头,生怕阿瑶不信,“安老爷佛,他缺个帮手,就觉得俺顺眼。俺跟着他去山东,一路上护着他,回来他就给俺安排——安排到衙门里,当个差役,领公家的钱。”
他说着,可能觉得自己太高兴了,忽然又有些不安起来,搓着手,有一些窘迫,“小姐,俺知道俺该跟着您,俺这条命是您给的。可、可安老爷佛的那个......”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搓着手,那双手粗大厚实,指节上全是老茧,此刻却像是不知该往哪里放似的。
阿瑶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村子,想起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小女孩,想起这汉子跪在她车前闷声闷气说的那句“俺这条命是小姐给的”。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可这一路走来,他真的就远远跟着,不打扰,不添乱,饿了啃干粮,困了睡墙角,从没有一句怨言。
她给他钱,他不要。她说不用跟了,他不吭声,第二天照样出现在远处。她有时候都忘了有这么个人存在,可一回头,他还在那儿。
阿瑶发自肺腑为他高兴。有个前程是好事。
“大壮,我问你,你想去吗?这差事也是有风险的!万一有贼人,你要上去拼命的。”
大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把嘴巴闭上了。
“说实话。”
大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睛里有了泪光。
“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发闷,“俺爹俺娘死得早,俺从小就想着能吃上公粮。后来娶了媳妇,生了闺女,就更想了——想着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可俺没本事,只会下力气,还得让闺女跟着担惊受怕。”
他攥着手,手上青筋显露。
“俺不怕,这种好事本来就得拼命。
可之前是小姐救了俺,俺这条命就是小姐的。小姐说让俺跟着,俺就跟着。小姐说让俺走,俺就走。可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抱着头蹲了下去。
阿瑶静静地听着,院子里很安静,
“你去吧。”
大壮猛地抬起头。
“小姐?”
“我说,你去吧。安老爷是个好人,他不会亏待你。再说了,你跟着他去山东。你老家不也是山东的吗?正好回去看看。”
大壮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可是小姐,俺、俺走了,您怎么办?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阿瑶打断他,“之前跟着的马车和仆从虽然都回去济州了,但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呀。安府里面也有仆从,而且我有钱啊。
再说,你有媳妇有闺女,总得给她们挣前程呀。我这有手有脚,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
大壮的眼眶红了。
“小姐——”
“行了行了,”阿瑶摆摆手,低下头重新拿起鞋底,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去就去吧,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等后面你们安全回来,不也是回来松阳县当差吗?
跟安老爷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大壮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最后,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阿瑶连忙放下针线,去扶他起来。
“小姐,”他喊了一声,“等俺吃上公粮,头一个月的饷银,俺一定拿来孝敬您!”
阿瑶忙扶起来这个大块头,一边说着和“好,好,好。”,一边把这个哭哭啼啼的汉子送出了院子。
等她重新拿起针线,慢慢反应过来。
孝敬我?天爷唉,我才十几岁,都能吃上孝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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