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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听澜数到两百多只羊的时候,放弃了。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光斑。
她就盯着那块光斑看,看着它随着月亮的移动慢慢挪位置,从这边挪到那边,从方形的变成斜长的。
越看越清醒。
想起刚才张良站在月光下的样子,想起他欲言又止的眼神,他肯定想问。
他肯定有很多话想问。
但他什么都没问。
赵听澜又翻了个身。
木板床再次发出抗议的吱呀声。
他为什么不问呢?
是不敢问?
是不想让我为难?
还是觉得问了也没用?
胡思乱想到后半夜,赵听澜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说不清是哪里不得劲,就是浑身不对劲,像有蚂蚁在爬,像心里窝着一团小火苗,烧得她躺不住。
她又翻了个身。
这次木板床响得更大声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行。
睡不着。
这样下去天亮也睡不着。
赵听澜猛地坐起来,抱着膝盖,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很大胆的念头。
一个说出来能把张良吓死的念头。
那个便宜老爹,现在在干嘛呢?
是在睡觉?
还是在批奏折?
他应该也挺想知道我是谁的吧?
赵听澜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不如......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赵听澜说干就干,当即跳下床套上鞋子。
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深吸一口气,感觉灵魂都清醒了。
脚尖轻轻一点。
赵听澜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里。
......
张良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长长的山路上,前后都是雾,看不清来路,也看不清去处。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忽然,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欠揍的笑意:“子房兄,发什么呆呢?走啊。”
是阿澜。
张良循声望去,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一个身影。
端着碗,晃晃悠悠的,走路没个正形。
他想走过去,可脚下的路忽然变得很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她身边。
“阿澜!”张良喊了一声。
那身影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可那张脸——
张良愣住了。
那是阿澜的脸,又不完全是。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眉眼之间,又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一旦注意到,就再也移不开眼。
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雾里。
“阿澜!”张良猛地睁开眼。
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喘了几口气,才发现是梦。
梦里的画面太清晰,清晰得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张良躺回去,望着黑漆漆的房顶,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忽然想起隔壁那个臭小子。
这会应该睡了吧。
这样想着,他侧耳听了听。
隔壁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睡得还挺沉。
张良嘴角微微翘起,翻了个身,继续睡。
完全不知道,隔壁床上已经空了。
—
赵听澜故意飞得不高,就贴着云层下面,偶尔穿过薄薄的云絮,像是游在水里。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正前方,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饼。
她舔了舔嘴唇。
啧,饿了。
系统这时候冒了出来,声音幽幽的:【宿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您这大半夜不睡觉,飞八百多里的去咸阳,到底图什么?】
赵听澜歪了歪头:“图什么?不图什么啊。”
【不图什么?】
“嗯。”
【纯纯闲着没事?】
赵听澜想了想,认真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系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宿主,您知道现在几点吗?】
赵听澜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寅时三刻,怎么了?”
【寅时三刻,正常人应该在睡觉。宿主你不睡觉,大半夜的去找是始皇帝?】
寅时三刻,也就是凌晨3点半。
“对啊。”
系统她这理直气壮的话给噎住了。
赵听澜继续慢悠悠地飞,一边飞一边四处张望。下面偶尔有村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洒在地上的萤火虫。
【宿主,你这心态.....】
“怎么了?”
【挺让人佩服的。】
赵听澜笑了:“佩服什么?”
【佩服你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敢干。】
“这叫随遇而安。”赵听澜纠正它。
【这叫没心没肺。】
赵听澜懒得跟它争辩,继续赶路。
月亮又近了一点,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咸阳还有多远?”
系统调出地图:【按您这速度,大概还要飞一个时辰。】
“这么久?”
【你飞得太慢了。要是全速,一刻钟就能到。】
赵听澜飞过一条大河,又飞过一座山。
下面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平原。
她忽然开口:“你说,便宜爹现在在干嘛?”
系统:【寅时四刻,应该在睡觉。】
“睡得着吗?”
【为什么睡不着?】
赵听澜想了想:“毕竟现在多的是人盯着他的江山呢。”
【那也不一定。】
“此话怎讲?”
【这不还有宿主你在楚汉中箭当搅屎棍吗?始皇帝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赵听澜:“......”
笑容凝固在脸上。
搅屎棍?
她?
赵听澜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系统没有实体,揍不了。
【宿主怎么不说话了?】
“......”
【宿主?】
“......”
【宿主你这是冷暴力?】
赵听澜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鸟都不想鸟它。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轻快地:【行叭,那我睡会儿。】
“......?”赵听澜的嘴角抽了抽。
半个时辰后。
赵听澜落在一座山头上,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咸阳城。
系统这时候悠悠转醒:【宿主还在生气呢?】
“......”
【其实吧,我说搅屎棍是夸您。】
赵听澜终于忍不住了:“夸我?搅屎棍是夸?”
【对啊,你想啊,屎棍虽然不好听,但作用大啊。没有搅屎棍,那屎不就结块了?】
赵听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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