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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听澜看了眼众人惶恐不安的神色,语气放轻:“你们是怕他回来找我算账?”话落,一老者颤声道:“公子有所不知,那啬夫在乡里横行惯了,心狠手辣,此番丢尽脸面,日后必定会带更多兵卒回来……”
“带多少人来,结果都一样。”
赵听澜淡淡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私设苛政、假传朝廷律令。”
“真闹大了,先死的也是他。”
张良这时也从树丛中走出,站到赵听澜身侧。
“诸位不必担心。”
张良沉声道:“我与阿澜自有处置,绝不会连累一村老小。”
可村民脸上忧色依旧未消。
他们见多了官压民、民无处申冤,今日虽被救下,可恐惧早已刻进骨头里。
有人低声道:“我们、我们可以帮公子藏起来,只是......只是怕官兵一来,挨家挨户搜查,终究藏不住......”
“从今天起,他不敢再来这个村子半步。”赵听澜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有力。
“他若敢来,便是自投罗网。”
最重要的是,那也要看对方有没有这个命来了。
话音落下,村民们面面相觑,心中依旧忐忑,可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神,心里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希望。
赵听澜瞧着村民们又感激又惶恐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你们安心过日子,别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她朝张良递了个眼色。
张良心领神会,没有多问。
待到天色擦黑,村中灯火次第亮起,又很快怯生生熄灭。
人人都缩在屋里,生怕再引来官差。
赵听澜等到夜深人静,才悄声对张良道:“子房兄,你在村里守着,以防万一。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何处?”张良低声问。
“去送送那位啬夫,一程黄泉路。”少年语气平平,可说的话却是让人心一紧。
不等张良再问,赵听澜身形一隐,便消失在夜色里。
而这边,啬夫一路连滚带爬逃回乡部官署,又惊又怒,惊魂未定。
一进门就拍着桌子怒骂,要让人连夜备马,第二天一早就去县里搬兵,回来把那村子踏平,把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碎尸万段。
他骂得正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谁?!”
啬夫一惊,抓起腰间短剑。
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照进来,落在赵听澜平静的脸上。
啬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是你!你、你竟敢追到这来!”
“我不来,怎么送你上路?”
赵听澜缓步走进,随手关上房门,语气散漫:“哎呀,怎么办?我这人啊,不喜欢留后患。”
“来人!有刺客!”啬夫扯着嗓子大喊。
可外面一片死寂,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啬夫吓得面如死灰,握着剑的手不停发抖:“你、你敢杀官?秦律杀官可是夷三族!”
“哟,难道你要把当今陛下也一起夷吗?”赵听澜歪头,一脸认真的想......
如果始皇陛下要赐自己夷三族,那是不是整个大秦宗室都要跟着拜拜了?
啬夫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胡说什么!”他厉声喝止,可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只剩慌乱,“休要妖言惑众!”
赵听澜嗤笑一声,脚步不急不缓地逼近。
“你私设苛政,盘剥乡邻,假传朝廷律令,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败坏陛下的名声?”
“真要论罪,你这是欺君罔上,祸乱秦政。按秦律,夷三族的,该是你才对。”
啬夫被堵得哑口无言,浑身冷汗浸透衣袍,握着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你、你敢——”
话音未落,赵听澜身形骤然一动。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啬夫只觉眼前一花,咽喉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窒息感瞬间冲上头顶,连呼救都发不出半个字。
他惊恐地瞪着眼,看着眼前少年平静无波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分杀意外露,却比最凶戾的屠夫还要让人绝望。
赵听澜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放心,你这条命我收下了。”
指节微微一用力,清脆的骨响轻不可闻。
啬夫双眼一翻,身体瞬间软塌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赵听澜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连看都没再看一眼,抬手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尘埃。
转身推开房门,融入无边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如同从未来过。
......
赵听澜回到村子的时候,月亮已经西斜了。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几点疏星零零落落地挂在头顶。
她踩着月光铺成的小路,轻手轻脚地走进村口,脚步声被夜风吹散,没惊起一声狗吠。
那户借住的人家就在村东头,低矮的土坯房,篱笆扎的院子。推开虚掩的柴门,正要往自己那间屋里走,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隔壁柴房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张良披着外衣,靠在门框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也没动。
赵听澜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子房兄,大半夜不睡觉,赏月呢?”
张良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有担忧,有疑问,有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复杂。
赵听澜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吧,一切后患都解决了。”
张良还是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这夜色一样浓稠。
过了很久,久到赵听澜以为他要这么站到天亮了,张良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没事就好。”
就这四个字。
然后他转身,回了柴房,轻轻关上了门。
赵听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张良你这个人啊,真是......
赵听澜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推开属于自己那间屋的门,轻手轻脚地躺回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开始数羊。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四只羊......
十七只羊......
五十三只羊......
一百二十四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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