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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听澜无声无息地站在寝殿内。明明是昨夜才来过的地方,可现在站在这里,竟有种隔了许久的错觉。
可能是白天天幕讲太久了吧?
她这样想着,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龙榻上。
便宜爹在睡觉。
这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此刻正侧卧在榻上,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紧皱的眉头照得格外清晰。
赵听澜走过去。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她走到榻边,蹲下来。
就蹲在床沿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光明正大地、细细地看着这个男人。
史书上的嬴政。
“奋六世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
“焚书坑儒,刚愎自用。”
“千古一帝,暴君。”
那些冷冰冰的文字,此刻都抵不过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瘦一些,脸颊微微凹陷,眼窝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眉心那道竖纹很深,像是常年皱着,刻进了骨子里。
明明才五十岁,看起来却像六十。
赵听澜忽然想起,按照历史,他剩下的寿命确实也没多久了。
“啧。”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榻上的嬴政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而是整个人猛地一颤,眉头皱得更紧了,喉结滚动,像是在梦里挣扎着什么。
赵听澜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
嬴政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他站在一片虚无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雾。
可他知道这是梦,却醒不过来。
雾里忽然出现两道身影。
一个是他的父亲,子楚。
一个是他的祖父,安国君。
他们就那样站在雾里,看着他,不说话。
嬴政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大秦延续下去了吗?”父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忽忽的。
嬴政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
祖父的声音也响起来,“千秋万代做到了吗?”
嬴政想摇头,想点头,想做点什么。
可他动不了。
雾越来越浓,两道身影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他看见自己躺在一辆车上,车在颠簸,周围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低头一看。
那正是自己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
旁边站着两个人。
赵高,李斯。
嬴政的怒火瞬间燃起!
他想冲上去,想拔剑,想把这两个叛徒碎尸万段!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咸鱼裹着,发着恶臭,在颠簸的车里被运往咸阳。
他想喊,喊不出声。
他想动,动不了。
那股腐烂的臭味越来越浓,浓得他几乎要窒息,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
“咔嚓咔嚓。”
又一声。
嬴政愣住了。
那是什么声音?
很轻,很近,像是在耳边。
那股腐烂的臭味忽然消失了。
眼前的画面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彻底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黑暗。
嬴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梦境之外,赵听澜此时正蹲在床沿边,嘴里嗑着瓜子。
系统嘴角狠狠抽搐,但是又拿宿主没办法。
【......】
“咔嚓。”
嬴政紧皱的眉头松了一分。
“咔嚓咔嚓。”
又松一分。
赵听澜挑眉。
嗯?
她试探性地又嗑了一颗。
“咔嚓。”
嬴政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呼吸都变得绵长均匀。
赵听澜瞪大眼睛。
不是吧?
我嗑瓜子声还有助眠功效?
这要是拿到现代去卖,岂不是发家致富?
赵听澜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助眠瓜子的营销方案,嘴里又习惯性地嗑了一颗。
“咔嚓。”
下一秒。
嬴政的眉头猛地再次皱起。
赵听澜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眸子骤然睁开!
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凝固了。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嬴政躺在榻上,刚刚从噩梦中挣脱,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赵听澜的瓜子停在嘴边。
已经做好了准备便宜爹喊人,她就跑。
反正这张脸不是她的,怎么查都查不到。
可嬴政没有喊人,没有质问,也没有拔剑。
他就那样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睡意还没完全褪去,可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赵听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看什么看?没见过半夜蹲床边的?
我这脸又不认识,你盯着看什么?
她正准备开口打招呼,便宜爹开口说话了。
“是你。”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可那语气却是笃定的、不容置疑的。
赵听澜愣住了。
嬴政盯着她,一字一顿:“赵听澜。”
不是疑问,是肯定。
赵听澜的脑子嗡地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易容还在,一点没变。
可男人就那么看着她,像是能穿透皮囊,直接看到骨子里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嬴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光又挪了一寸,久到赵听澜以为自己要被他看穿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寡人不知道。”
他说:“但寡人就是知道。”
赵听澜:“......”
这叫什么回答?
嬴政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从少年人的眉眼扫过,鼻梁滑下再到嘴唇掠过,最后又回到那双眼睛上。
“这张脸不是你的。”他肯定地说。
赵听澜点头:“对。”
“身形也不是。”
“对。”
“声音也变了。”
“对。”
嬴政沉默了。
赵听澜以为他要问“那你到底长什么样”之类的话。
可他没有。
他只是说:“寡人的血,自然知道。”
赵听澜蹲在床沿边,手里还攥着那把瓜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是什么玄幻设定?看一眼就能认出血脉?
“???”
确认。
赵听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设想过很多次和这个便宜老爹见面的场景。
片刻,赵听澜抬起手冲他挥了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我说我是来借宿的,你信吗?”
嬴政:“......”
赵听澜:“......不信啊?”
“你觉得朕应该信吗?”
赵听澜认真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信。”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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