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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成都,日头毒辣得很,热浪滚滚之下,连那树上的蝉鸣都透着一股子声嘶力竭的燥意。就在这酷热难当的时节,一队打着黄罗伞盖的仪仗,却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
帝驾亲至,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糜府门前,刘备跳下御马,擡起头,望着眼前这座略显清冷的府邸,目光在那烫金的「糜府」匾额上停留了许久,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那个温柔婉约的女子身影。
他心中猛地一痛!
「老臣糜竺,携子孙恭迎陛下!」
府门大开,五十八岁的糜竺在儿孙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这位曾经家资亿万、倾尽家财资助刘备起家的元从老臣,如今已是满头华发,身形消瘦,原本合身的锦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出几分令人心酸的老态。
在他身後,跪看其子糜威,年纪看来比刘祀还要略长几岁,生得倒是敦厚。
旁边还有一个梳着总角的小童,乃是糜竺的孙子糜照,约莫七岁光景,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皇帝。
「子仲!快起,快起!」
刘备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托住糜竺那瘦骨嶙峋的手臂,亲自将他搀扶起来,语气中满是责备与关切:「这麽毒的日头,汝身骨又不好,行此大礼作甚?」
「陛下天恩,老臣————咳咳————」
糜竺刚要谢恩,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佝偻得像只虾米。
刘备轻拍着他的後背,目光落下,看到那正仰头看他的小童糜照,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慈爱,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感叹道:「一晃眼,连孙辈都这般大了。」
「小子,若是论起辈分来,朕还得算是你的姑祖公呢。」
糜照倒是个机灵的,闻言也不怯场,当即像模像样地磕了个头,脆生生地喊道:「孙儿拜见姑祖公!」
「好!好孩子!」
刘备笑眯眯地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随手塞到孩子手里,随後便携着糜竺的手,一同入了府。
正厅之内,刘备屏退左右,径直坐在了主位之上。
糜竺陪坐在一旁,心中却是七上八下,暗自思量起来:
陛下虽然仁厚,但平日里政务繁忙,极少私下过府。今日顶着酷暑亲至,又故意在门口提及「姑祖公」这层沾亲带故的关系,甚至勾起了当年那份不堪回首的旧事————
这究竟是为何呢?
「糜威,你带照儿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刘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诺!」
糜威不敢多问,连忙领着儿子退了出去。
此时,偌大的厅堂内,便只剩下了君臣二人。
门外,那一身煞气的白耗兵统领陈到,如同铁塔一般,亲自持刀把守在院中。
这阵仗,让糜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刘备并未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糜竺。
看着这位老友那深陷的眼窝,看着他那如风中残烛般的气色,刘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
「子仲啊————」
刘备长叹一声,语气萧索:「一转眼,你我相识已有三十余载了吧?」
「如今岁月消磨,你我————皆已是满头华发之人了!」
「是啊————」
糜竺眼眶微红,拱手道:「当年徐州一别,随陛下转战南北,虽历经坎坷,但能见陛下登基称帝,复兴汉室有望,老臣纵死也无憾了。」
「只是不知————陛下身子骨可还硬朗?」
「朕还算硬朗,还能骑马,还能杀贼。」
刘备苦笑一声,看着糜竺那不住颤抖的手,心道:
子仲这病,怕是一半在身,一半在心啊。
糜芳叛变投吴,害死关羽,这对於重情重义的糜竺来说,简直是把他的脸皮剥下来踩在地上,这心病难医,若非为了糜家这最後的门楣撑着,怕是早就————
「子仲。」
寒暄已毕,刘备神色骤然一肃,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糜竺的眼睛:「孤————对不起你们糜家啊!」
糜竺一惊,慌忙要起身:「陛下何出此言?若非陛下宽仁,不罪及家人,糜家早因那逆弟之罪————」
「不!朕说的不是那个!」
刘备按住他的手,声音变得沙哑而沉痛:「孤说的是————当年的贞姬。」
听到妹妹的名字,糜竺身子猛地一僵,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孤对不起伯宗他们母子啊!」
刘备从怀中掏出那封已经被揉得有些皱巴的帛书,缓缓推到糜竺面前:「她是孤的夫人,是你子仲的亲妹妹。」
「孤这些年,从未放弃过寻找,近来再度动用暗探去北方打探,虽未寻回贞姬的消息,但————却查到了一些惊天的消息。」
「汝————且看看吧。」
糜竺颤抖着手,拿起竹筒,取出了里面的绢帛。
起初,他看得还算平静,只是流泪。
可当他看到那行「被掳至许都,囚於死牢,日夜受刑,数度出逃,杀魏卒夺门」的字样时————
「啪!」
绢帛被狠狠拍在桌案上。
这位一辈子温文尔雅、谨小慎微的谦谦君子,此刻却像是被激怒的雄狮,整个人霍然站起,须发皆张!
「畜生!!」
「曹贼!畜生啊!!」
糜竺嘶声怒吼,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咳得满脸通红,却依然死死攥着那绢帛,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那是————那是陛下的骨肉!还是个几岁的稚童啊!他们怎麽下得去手?!」
「酷刑?死牢?」
「啊————!!」
糜竺老泪纵横,仰天悲啸,那声音中透着的恨意,仿佛要将这屋顶都掀翻:「此仇不报,我糜子仲死不瞑目!」
「老臣此生————恨不得生吞曹贼之肉!渴饮魏狗之血!!」
看着眼前这位老泪纵横、恨不得生啖仇敌血肉的老臣,刘备静静地坐在一旁,任由糜竺发泄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
直到糜竺那剧烈的咳嗽声渐渐平息,瘫坐在椅中大口喘息时,刘备才缓缓递上一盏温茶。
他目光深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虽显萧条、却依旧规矩森严的府邸。
糜芳叛国,不仅断送了荆州,更几乎断送了糜家在蜀汉的政治前途。如今糜家势力大不如前,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树大招风,枝叶凋零些,根反而紮得稳。」
刘备心中暗自思量:
糜竺这辈老人若是故去,那糜威看着是个品行端正、性格敦厚的,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守成之臣,将来留给祀儿用,正好是个放心的臂膀。
想到此处,刘备心中的最後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放下茶盏,看着糜竺,良久,突然沉声道:「子仲。」
「孤————要认子了。」
这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如重锤般砸在糜竺心头。
糜竺身子一颤,愕然擡头,浑浊的眼中还挂着未乾的泪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备身子前倾,目光灼灼,语气不容置疑:「朕要在有生之年,令伯宗认祖归宗,正名分,入宗谱,列於我刘氏门墙之内!」
至於是否立为太子之事,他此刻暂未提及,只是这「认祖归宗」四字,便已足够分量。
「陛下————」
糜竺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语塞。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症结啊!
他如今年老体衰,常感大限将至。糜家子孙虽受陛下厚爱,即便他死後也能得享富贵,这一点他并不担忧。
唯独这个飘零在外、受尽苦楚的外甥,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那是小妹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若是陛下不认,这孩子便永远是个「私生子」,甚至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将来一旦卷入宫闱相争,或是新君继位,这等身份尴尬之人,往往下场最是凄惨。
他死後,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小妹?
如今陛下金口玉言要认亲,这不仅是给了孩子一个家,更是给了糜家一个天大的交代!
「老臣————代舍妹,代那苦命的孩子————」
糜竺再也按捺不住,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谢陛下成全!!」
「哎!子仲这是作甚!」
刘备赶忙起身,那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托住糜竺那佝偻的身形,不让他再拜下去。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将糜竺扶回座位,刘备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欲言又止。
他在屋内渡了两步,终於还是停在糜竺面前,叹了口气:「只是子仲啊,此事————还有一桩难处。」
「陛下请讲,老臣万死不辞!」糜竺急道。
「前番那黄门赵达胡言乱语,蛊惑太子,弄得满城风雨。」
刘备看着糜竺,语气中带着几分恼火:「当时为安抚人心,你与丞相一同出面辟谣,坐镇成都,矢口否认了此事,甚至————
那赵达还是你亲手下令处死的。」
「如今,若无你这个亲娘舅改口,推翻先前的说法————」
「伯宗若是贸然归宗,怕是会被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说朕是老糊涂了,乱认亲戚啊!」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糜竺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他之前的「大义灭亲」和「矢口否认」,如今成了外甥回家的最大拦路虎。
要想把这路铺平,就得有人把这块石头搬开。
而搬石头的代价————
糜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苦笑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乱的衣冠,平静地说道:「老臣明白了。」
糜竺擡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久违的豪气:「这又算得了什麽?」
「老臣今年五十八了,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人了,还能活几年?」
「比起伯宗的前程,比起小妹的骨血,这点名声舍便舍了。」
「若是有人要骂,便骂我糜竺老眼昏花,骂我糜竺欺君罔上好了!」
他看着刘备,目光更显坚定:「陛下且放心,老臣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即便因此获罪,哪怕是————哪怕是塌天大祸,臣,亦自会承担。」
「只要能让那孩子堂堂正正地喊陛下一声父皇,老臣这就算去死,也是笑着去的!」
「胡说!」
刘备眼眶一热,呵斥道:「什麽死不死的?朕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死?」
他拍了拍糜竺的肩膀,语气柔和了几分:「没那般严重。」
「即便如今翻案,那黄门赵达蛊惑太子、收受贿赂、构陷大臣之事,一样是实打实的死罪,他死得不冤。」
「只是卿改口隐瞒之事————确实有些麻烦。」
刘备凑近几分,低声叮嘱道:「卿要好好想个说辞,比如————当初是为了保护流落在外的皇子不被曹魏奸细所害,不得不忍痛否认,将计就计。」
「只要这个理由能令人信服,再配合子龙那边送来的铁证」————
,「届时,朕只能在朝堂上做做样子,对糜家略作惩罚,罚些俸禄,降些爵位,给天下人看个交代便是。」
说到此处,刘备看着眼前这位满头白发、为了自己为了刘家操劳一生的老臣,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让人家出钱出力一辈子,临了还要让人家背个「欺君」的黑锅,还得自污名声。
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地道。
刘备咬了咬牙,心中那个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的惊天秘密,终於还是忍不住吐露了出来。
他挥手示意陈到退到更远处,然後贴着糜竺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子仲,你且放宽心。」
「这委屈,朕绝不会让你白受,更不会让糜家白受。」
「朕————将来是要以伯宗为储君的!」
轰!
糜竺身子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储————储君?!
刘备紧紧握住糜竺冰凉的手,眼神无比坚定:「朕亏欠你们糜家的,亏欠祀儿母亲的————」
「待到伯宗继位之日,他自会千倍、万倍地————为之弥补!」
「这是朕给你的承诺,也是给糜家的承诺!」
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一经开口,糜竺整个人都在颤抖,那是极度的震惊,更是死而无憾的狂喜!
江北营中。
刘祀对於这场即将以他为中心卷起的风暴,还浑然不知。
他此刻正蹲在营帐前的空地上,像个磨剪子的老匠人一般,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里那十几根黑乎乎的泥条子。
晾晒了七八日,这十余根混入了高纯度磁粉的「人造磁铁」已然彻底干透,硬得跟石头似的。
「都督,您这又是磨个什麽劲儿?」
老黑蹲在一旁,看着刘祀手里拿着一块硕大的天然磁石,在那泥条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划拉,看得眼晕。
「磨性子,也是磨宝贝。」
刘祀头也没擡,手里动作不停。
他用悬挂法定好了天然磁石的南北极,然後捏着磁石的一端,顺着泥条子从头划到尾,擡起来,再回到头,继续划。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单调,枯燥,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老黑看得手痒,凑上前去:「都督,这活儿累手,让我们来呗?蹭蹭几下就给您磨好了!」
说着就要上手去抓那泥条子乱搓。
「滚!别乱动!」
刘祀一把拍掉老黑的爪子,严肃道:「这必须得单向摩擦!从头到尾,方向不能乱,中间不能断!」
「你要是像搓澡似的来回搓,这那里面的气」就乱了,这宝贝也就废了!」
「气?」
老黑挠了挠头,一脸的纳闷:「都督,这泥条子里还有气?咱咋没看出来?」
「还有啊,您这些稀奇古怪的法子,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
老黑眨巴着眼睛,满脸的求知慾:「我们私底下都纳闷呢,都督您看着年纪轻轻,咋肚子里就装了这麽多奇怪的道道呢?这也不像是兵书上写的啊。」
刘祀动作一顿,随即神秘一笑,指了指头顶:「天机不可泄露。」
「有些事儿,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干活就是了。」
老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只能老老实实蹲在一旁数数。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摩擦了整整一百次後,刘祀放下天然磁石,拿起那根泥条,小心翼翼地凑近桌案上的一枚小铁钉。
「嗒!」
一声轻响,铁钉应声而起,牢牢地吸附在泥条末端。
「神了!」老黑眼珠子都瞪圆了,「真吸起来了?」
「还不够。」
刘祀摇了摇头,不够劲。
他耐着性子,继续单向摩擦,直到要把手臂都磨酸了,足足蹭了近两百次。
再试。
这一次,那泥条子如同饿鬼扑食一般,「嗒嗒嗒」连着吸起了三四枚铁钉,那吸力拽在手里都有股沉甸甸的感觉。
「成了!」
刘祀大喜,将那十余根磁化完毕的磁铁往怀里一揣,大手一挥:「牛正!带上几个弟兄,拿上麻袋,跟本督去南边那条小溪!」
江北营南面,有一条汇入岷江的无名小溪。
日头正毒,溪水潺潺。
白花花的河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都督,咱们来这儿干啥?抓鱼啊?」
牛正扛着麻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刘祀。
「这可是比抓鱼还值钱的宝贝!」
刘祀将那些磁铁分发给众人,做了个示范,将磁铁深深插入那乾燥的河沙之中,缓缓拖动。
起初,大家还觉得都督这是在玩泥巴。
可当那磁铁提起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那原本光溜溜的磁铁棒上,竟然吸附了满满一圈黑亮黑亮的细砂,就像是给磁铁穿了一层黑毛衣!
刘祀熟练地将那些黑砂刮进麻袋里,笑道:「看见没?这就是咱们要找的「铁」!」
「这————这沙子是铁?」
牛正抓起一把黑砂,在手里搓了搓,沉甸甸的,确实跟寻常沙子不一样。
「别愣着了!这河滩子底下全是这玩意儿,给老子吸!」
「诺!」
一旦知道了这玩意儿是铁,那帮大头兵们的眼睛都绿了。
这哪里是沙子?这分明是白捡的军功啊!
十几条大汉,拿着磁铁在河滩上撅着屁股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愣是将这二十余丈长的沙窝子给型了一遍。
待到日落西山,那一麻袋竟然被装得满满当当,足足有三百来斤重!
「回营!炼铁!」
高炉旁。
经过清洗、去杂後的黑铁砂,还剩下约莫两百四五十汉斤。
刘祀也不含糊,直接令人将这些黑砂既然入炉,加上木炭,拉动风箱。
铁砂细碎,受热面积大,熔化得比矿石还要快。
仅仅两个时辰後。
「出水了!出水了!」
随着一声欢呼,赤红的铁水如金蛇狂舞,欢快地流淌进模具之中。
待到冷却称重。
这些生铁模子竟然还不少,竟然有九十多汉斤!
「我的天呐————」
老黑看着那堆黑黝黝的生铁锭,下巴差点掉在脚面上,扳着手指头算帐:「三百多斤沙子,除去杂质,竟然炼出了九十斤铁?」
「这————这一小半都是铁啊!」
这出铁率,比一般的贫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简直就是富矿中的富矿!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不用费劲巴拉地去开山凿石,不用冒着被砸死的风险去挖矿洞,只要拿着磁铁在河边溜达一圈就能捡回来!
「行了,去把蒲大匠请来吧。」
刘祀看着那堆生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成都附近水系众多,河流纵横,这河底下的铁砂,怕是数以万计。」
「有了这个法子,那铁矿不足的燃眉之急,便可暂时解了。」
然而,看着亲兵飞奔而去的背影,刘祀脸上的兴奋却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落寞。
他背着手,望着那通红的炉火,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造纸、炼铁、取矿————」
「我虽然为大汉做了这麽多,但说到底,教的都是术」,而非道」啊。」
他是个穿越者,脑子里装满了後世的知识。
但他只能告诉工匠们怎麽做比如用磁石吸铁、用高炉炼钢、用树皮造纸。
可他教不了他们「为什麽」。
他没法跟蒲元解释什麽是氧化还原反应,没法跟老黑解释什麽是磁场,更没法跟丞相解释什麽是工业化体系、什麽是基础科学。
「提升国力,从来都不是靠一两件神兵利器就能完成的。」
刘祀在心中喃喃自语:「真正的强盛,该是从制度到民生,从教育到科研,方方面面的全方位提升,才能彻底改变这个时代。」
「若是只授其鱼,不授其渔,即便大汉一时强盛,待我百年之後,这些技术又会不会失传?又会不会被後人视为奇技淫巧而荒废?」
「可惜啊————」
刘祀苦笑一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我现在,不过是一军都督而已。」
「人微言轻,权柄有限。」
「想要从根子上改变这大汉的「道」,想要推行新学、开启民智————」
「那得是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才能做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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