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三国:从相信科学开始鲸吞天下 > 第138章 认子封王,迎接皇长子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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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一日,成都,崇政殿。

    今日并非逢五的大朝会之期,然而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匆匆穿戴整齐,一个个顶着尚未散去的暑气,神色肃穆地鱼贯而入。

    「众卿。」

    待百官行礼毕,刘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朕今日召集诸位,非为军国大事,乃是为了朕的一桩私事,亦是————为了我大汉宗庙的一桩憾事。」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刘备端坐於龙椅之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仁厚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面沉似水,看不出丝毫喜怒。太子刘禅侍立在侧,瘦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两只手绞着衣角,时不时偷眼瞧瞧自家父皇那凝重的侧脸。

    群臣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备目光扫过大殿,似是在回忆往昔峥嵘,又似在压抑心头剧痛,良久,才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道惊雷:「朕本以为,当年携民渡江一役,妻离子散,骨肉成泥。」

    「却不曾想————苍天垂怜,列祖列宗保佑!」

    「朕,竟还有一子,流落於外,幸存於世!如今————终是被寻回了!」

    「轰——!」

    此言一出,无异於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肃穆的大殿内,顿时一片譁然!

    「什麽?陛下竟还有一子尚在人间?」

    「这————这是何时的事?携民渡江?」

    「哎呀,那是建安十三年的旧事了啊!」

    「若是真有皇子流落在外,那岂不是————」

    武将班列中,张苞与关兴猛地对视一眼,两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

    「二哥,莫非是————」张苞压低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

    「噤声!」

    关兴虽然也是心跳如鼓,但还是死死按住了张苞的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空荡荡的殿门。

    除了他俩,文官那边也是炸了锅。

    谏议大夫杜琼、从事祭酒秦必,还有那蒋琬、费禕等人,一个个面面相觑,脑海中几乎同时闪过了一个名字————

    同时,朝中众臣立时便又想起那几个月前搅动蜀中,最後又被强行压下去的「废立传言」。

    「怪不得————」

    秦宓摸着胡须,眼中精光爆闪,心中喃喃暗语着:「怪不得那日去江北营提亲,刘都督反应那般激烈,说什麽非祀可以思量」

    T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若刘都督便是那位皇子,那这拒婚便是顺理成章,那这「废立」二字————怕是又要被人重新嚼在嘴里了!

    而在龙椅的一侧。

    太子刘禅只觉得双腿一软,差些没站住。

    他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皇兄?我身边多出来了个皇兄?」

    刘禅慌乱地擡起头,那双小眼睛急切地在朝堂之下搜寻,甚至顾不得礼仪,踮起脚尖往武将那边的末尾看去。

    大殿下方,刘禅并未看到那个人熟悉的身影。

    但即便如此,刘禅却更显得忧心忡忡。

    人没来,但这事儿————父皇既然当众提了,那就是板上钉钉了啊!

    「咳咳。」

    就在群臣议论纷纷之际,侍御史宗玮整理了一下衣冠,手持笏板,率先出列。

    他是跟随陛下从荆州而来的旧臣,这种时候,必须有人出来问个明白。

    「陛下!」

    宗玮躬身行礼,声音朗朗道:「皇嗣流落在外,乃是关乎社稷传承的大事。若是真有皇子尚在人间,实乃我大汉之幸,万民之福!」

    「只是————不知这位公子如今身在何处?姓甚名谁?又有何凭证?」

    步兵校尉向朗,此时亦出列,直言道:「毕竟此事干系重大,恐有奸人冒充,混淆皇室血脉,还请陛下明示!」

    这一问,问到了点子上。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不觉间,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刘备深吸一口气,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从袖中掏出了那封早已准备好的密信。

    那竹筒上,赫然刻着「荆州督赵云」的印信。

    刘备双手捧着那竹筒,神色郑重无比,仿佛捧着的是大汉的江山社稷。

    「此事,乃是荆州督赵云所附密奏,其中所言,干系甚大。」

    「子龙为人,众卿皆知。他一生忠肝义胆,朕才不得不信,因而召集众卿前来商议啊E

    」

    说到这,刘备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百官之首、神色肃然的诸葛亮。

    「丞相。」

    刘备将手中的竹筒递了过去,语气沉痛:「此等大事,朕一人看了心乱如麻,恐有偏颇。」

    「卿乃百官之首,这封赵都督千里加急送来的密信,还是请丞相先当着众卿的面,给大夥儿念念吧。」

    诸葛亮双手接过那张轻纸。

    纸虽轻,但其上所承载之物,当真是重逾万斤啊!

    这一刻,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丞相神色肃穆,只扫了一眼其上字迹,原本沉稳的面容此刻更是凝重如铁,眉头紧紧锁起,仿佛看到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一顿,更令观望的群臣们心生涟漪,一个个急的不可开交。

    「丞相?」

    台下的百官见状,一个个更是伸长了脖子,呼吸急促。

    那杜琼、秦必等人更是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若非朝仪所限,怕是早已冲上去一睹为快了。

    而在人群之中,蜀郡太守杨洪此刻却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官袍。

    他脸色苍白,眼神发直,脑子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完了!

    若那位刘都督当真是陛下的亲骨肉————

    那前几日自己在朝堂上极力掇陛下将公主赐婚於他,岂不是————岂不是在逼着败坏皇家声名?

    这等荒唐闹剧,若是成了真,他杨季休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杨洪越想越怕,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丞相!这信中究竟说了些什麽?」

    司盐校尉王连是个急脾气,忍不住出声催促。

    长史杨仪、从事马勋等人也是纷纷拱手:「是啊丞相!事关皇嗣,还请速速念上一遍,以安人心啊!」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擡起头,目光扫过群臣,最後落在刘备那张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脸上。

    「陛下,臣——便僭越了。

    说罢,诸葛亮展开纸张,声音朗朗,在大殿内回荡开来:「臣赵云,叩首百拜,密奏陛下。」

    「臣自镇守江陵以来,夙夜忧叹,不仅为大汉疆土,更为一桩深埋心底之旧事。今时机已至,臣不敢再隐瞒,特呈此血书,以告天听!」

    「数月前,夷陵战败,臣於永安接应陛下。彼时,有一少年逃卒,原是黄权将军麾下「」

    。

    「据查,此子乃是从荆州逃命而来,为黄权所救。初入军中时,其浑身鞭痕,皮开肉绽,鲜血淋淋,已然昏死过去。醒来後,竟不知过往,失忆全无。」

    「後黄权将军被迫降魏,此子却誓死不从!带着百十名残兵,辗转千里,翻越茫茫大山,一路杀回永安,归於陛下帐下,可称忠贞坚韧!」

    读到此处,群臣不禁动容。

    这等忠烈之举,即便不论身世,也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诸葛亮顿了顿,声音忽而转低,带着几分颤抖:「臣於永安初见此子,心下便是大惊!」

    「只因————此子眉宇之间,竟与当年糜夫人神似!」

    「轰——!

    "

    大殿内再次响起一阵骚动。

    赵云是谁?

    那是当年长坂坡上唯一的亲历者!

    他的眼光,谁敢质疑?

    诸葛亮继续念道:「臣当时心中虽有惊涛骇浪,然大汉正值危急存亡之秋,陛下又身染重疾,卧榻不起。」

    「臣恐陛下乍闻此事,情绪过激,不利於龙体调养,更恐此事乃是巧合,若贸然认亲又生变故,反伤陛下之心。」

    「故而,臣自作主张,安排其疏远御前。当时陛下病重眼花,亦未曾仔细看清此子真容,便匆匆将其派往江北。」

    「谁料————那魏贼曹丕狼子野心!」

    诸葛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怒意:「曹贼探听到风声,竟以此为饵,大肆散布谣言,意图挑拨大公子与太子关系,乱我蜀中人心!」

    「臣为国尽忠,不得不行那权宜之计。遂秘密请来安汉将军糜竺。」

    「直到陛下二度东征,於青石大营再见大公子。臣与糜将军为了大汉安稳,为了破除曹贼祸乱蜀中之计,只得当着陛下的面,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糜将军更是言之凿凿,称大公子早已死在当年乱军之中!以此绝了众人之念,也绝了曹贼的奸计!」

    「陛下当时虽见大公子面容有异,但见臣与糜公二人双重否认,并未再度提及!」

    念到这里,诸葛亮长叹一声,仿佛将那其中的无奈与苦楚尽数吐出。

    「然!如今蜀中流言已平,人心已定,曹贼奸计已然败露!」

    「臣每每夜半惊醒,想起大公子那满身鞭痕,想起其流落敌营十五载之苦楚,想起其如今为大汉复兴之功勳————」

    「臣,心如刀绞!愧对陛下!愧对故人!」

    「今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并附上寻访到的当年魏军老卒口供、以及大公子随身之物证————」

    「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令大公子认祖归宗!以慰糜夫人之灵,以安大汉社稷!」

    「臣赵云,死罪泣血百拜!」

    最後一个字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那绢帛被卷起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段秘辛,环环相扣,令人一时间不知真假如何————

    诸葛亮的声音落下,大殿中一时间寂静无声,一旁震惊得无以复加的刘禅,耳边甚至能够清晰听到百官们粗重错乱的呼吸声。

    那一段段秘辛,环环相扣,逻辑严密,令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龙椅之上那位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

    「呼————」

    刘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口十五年的郁结尽数吐尽。

    他缓缓擡起头,那双平日里深邃威严的虎目,此刻竟已噙满了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沟壑无声滑落。

    「丞相念的————皆是实情啊!」

    刘备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自禁的哽咽:「朕初次在永安犒军时,因病体沉重,又离得远,并未仔细留意那孩子的相貌,只当是个寻常屯将。」

    「直至二度伐吴,於青石大营再见他时————」

    刘备的手指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的回忆:「那一刻,朕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那眉眼,那神态,与当年糜夫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足有九成相似!」

    群臣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若是连陛下都亲口承认了这九成相似,那此事————怕是再无转圜了。

    刘备闭上眼,两行热泪滚滚而下:「朕当时便想认他!便想抱住他大哭一场!」

    「可那时候,子仲早已提前到了大营。」

    「他拿着所谓的确凿铁证」,那是言之凿凿地告诉朕,祀儿早在十五年前便死在了乱军之中,屍骨无存!」

    「又有子龙在一旁作证,加之那曹丕小贼散布谣言、意图祸乱我蜀中人心的毒计已成,」

    刘备猛地睁开眼,自光中透着一股子作为帝王的决绝与无奈:「朕是一国之君啊!为了大汉的安稳,为了不让曹贼得逞,朕————只得忍痛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不再多言!」

    「哪怕心里再痛,哪怕那孩子就在眼前,朕也不敢认!」

    「且那孩子身患失忆之症,前尘往事尽忘,朕顾及到太子,顾及到这刚刚安定的朝局————便只好强迫自己淡忘此事,不再去求证。」

    说到此处,刘备重重地拍了拍御案,声音悲怆:「不成想!真是不成想啊!」

    「本以为这段缘分已断,没承想子龙竟又上血书一封,言明了其中曲折隐情!」

    「若非子龙忠义,若非苍天有眼,朕————差点就再一次弄丢了自己的亲儿子啊!」

    大殿内一片唏嘘,不少老臣更是听得眼眶湿润。

    这哪里是帝王心术?

    这分明是一个老父亲在国家与骨肉之间的艰难抉择啊!

    诸葛亮此时适时上前一步,拱手言道:「陛下。」

    「天下同名同姓者虽多,若只是重名倒也无妨。」

    「但这世间,虽有相似之人,却断无毫无血缘而有九成神似之理!」

    「更何况,还有魏军老卒的口供,有随身的信物,有这一身的伤痕————」

    诸葛亮目光笃定,环视群臣:「此事,定是真的了!」

    「臣恭贺陛下!恭贺大汉!皇嗣失而复得,此乃天佑炎汉之兆啊!」

    「丞相言之有理!」

    就在这时,国舅吴懿大步出列。

    作为外戚之首,他的话在朝堂上分量极重。

    吴懿面色肃然,拱手奏道:「陛下!虽然子龙将军信中言之凿凿,陛下亦感血脉相连,但此事毕竟曾被糜公亲口否认过。」

    「如今要翻案,要认祖归宗,就该请安汉将军糜竺亲自到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质一番,将当年的隐情、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彻底明晰!」

    吴懿声音洪亮:「即便陛下要认子,也要认得堂堂正正,认得光明正大!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准!」

    刘备当即应充,大手一挥:「宣!宣糜子仲上殿!」

    片刻之後,殿外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

    「宣——安汉将军糜竺进殿——

    」

    在儿子糜威的小心搀扶下,五十八岁的糜竺,颤巍巍地跨过了崇政殿的高门槛。

    众臣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富甲天下的元从老臣,如今已是满头白发,身形枯槁,面色蜡黄,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三喘,显出一副随时可能倒下的风烛残年之态。

    看着这幅模样的糜竺,不少臣子心中都升起一股同情与敬意。

    糜芳叛国,让这个老实人背负了太沉重的十字架,如今————怕是也没几天好活了。

    「老臣————糜竺————」

    「叩见陛下!」

    糜竺推开儿子的手,坚持行了跪拜大礼,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子仲快起!赐座!」

    刘备连忙示意内侍将糜竺搀起,并搬来锦墩。

    待糜竺坐定,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侍御史宗玮看了一眼刘备的眼色,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列,走到糜竺面前,拱手一礼,语气虽然客气,但问题却是直指核心:「糜公。」

    「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宣示了荆州赵都督的密奏,言道那江北营都督刘祀,正是当年长坂坡失散的皇长子!」

    「然,下官记得清楚,前番流言四起时,正是糜公您亲自出面辟谣,称皇子早已夭折,还亲斩了那赵达。」

    宗玮目光紧紧盯着糜竺那张苍老的脸:「如今旧事重提,这刘祀的身世————究竟如何?」

    「此事干系甚重,关乎皇室血脉,关乎社稷传承!」

    「还请糜公————当着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个明白!」

    话音落下,群臣纷纷附和,声浪如潮:「是啊糜公!此事究竟为何?」

    「还请糜公给个准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等待着那最後的一锤定音。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大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糜竺佝偻着身子,用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手帕捂着嘴,好半晌才缓过气来。他擡起那双浑浊却依然透着几分清明的老眼,自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数月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陛下,老臣————有罪啊!」

    糜竺颤颤巍巍地拱手,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凉:「数月前,老臣初接赵都督密信,言及永安有一少年酷似家妹。当时老臣心如雷击,哪里还坐得住?为了能顺利赶往永安一探究竟,又不引人注目,老臣只得假托是陛下急召,连夜奔袭千里。」

    「到了永安,在那青石大营之中————」

    糜竺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老臣见到那孩子的第一眼,便知晓————那就是家妹的骨肉!是老臣那苦命的外甥啊!」

    「世间虽有相似之人,但这眉眼、这神态,足足有九成相似!甚至连名字————都唤作刘祀」!」

    「这————这如何会错?这怎能有错啊?!」

    群臣听得心头一颤。

    若说赵云的话是旁证,那糜竺这个亲舅舅的指认,便是铁证如山!

    「既如此,糜公当初为何还要当众否认?甚至还要————」宗玮忍不住追问。

    「为了大局!为了社稷!」

    糜竺猛地睁开眼,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凄厉:「彼时陛下病重,大汉危如累卵!曹丕贼子又以此事做局,散布言论,意图乱我蜀中人心,动摇国本!」

    「老臣————被赵都督说服了。」

    「为了不让曹贼得逞,为了朝局安稳,老臣不得不咬碎了牙,将这血浓於水的亲情生生斩断!不得不矢口否认,不得不与赵都督相互串通,欺瞒陛下,欺瞒天下人!」

    糜竺重重地叩首在地,额头撞击青砖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此乃欺君之罪!此乃死罪!」

    「老臣死不足惜,只求陛下————能认回这沧海遗珠,莫要让他再流落在外受苦了!」

    「汝————唉!」

    刘备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又是心疼又是责怪地指着糜竺,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子仲啊子仲!你糊涂了啊!」

    「这等天大的事,早该禀报给朕知道!哪怕天塌下来,朕与汝一同担着便是,何至於此?何至於让你们舅甥二人遭受这般委屈?!」

    「朕————朕该如何责你才好?」

    这番君臣对奏,演得那是情真意切,听得还有臣子在私底下抹眼泪。

    糜竺伏在地上,身子颤抖,继续悲声道:「不仅如此————前番那黄门赵达,受曹魏蛊惑,在宫中散布流言,意图迷惑太子,挑拨天家骨肉亲情。」

    「老臣当时以为,祀儿既已无法认祖归宗,便绝不能再因此事坏了太子殿下的清誉,更不能让朝局动荡。」

    「故而————」

    糜竺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臣只能大义灭亲,持剑斩之!以此血,来封住悠悠众口!」

    「老臣本以为,这桩秘密将随着老臣一同埋入黄土,刘祀再无认祖归宗之可能。却不曾想————赵都督忠义无双,最终还是不忍见皇嗣蒙尘,冒死道出了此事!」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至此,所有的逻辑闭环都已经扣死。

    所有的疑点,都被解释成了「为了大汉社稷的忍辱负重」。

    刘备见火候已到,深吸一口气,令人将那封密函,连同赵云那封血书一起,递给身旁的内侍:「传下去!」

    「这是埋伏在魏国的密探,冒死送回来的情报。其中有当年长坂坡参战魏军老卒的证词,还有许都死牢的记录————」

    「众卿,都好好看看吧!」

    「看看朕的儿子,这些年是在怎样的虎狼窝里活下来的!」

    内侍捧着密函,在群臣中传阅。

    其实,这里面只有那魏军老卒提到的死牢记录、夺门而逃是真的,後续之事刘备本就是主理人,自己造的假,当然他不能捏鼻子自己认下。

    但此刻,真真假假,已然不重要了。

    刘备承认了,糜竺指认了,赵云作证了。

    这大汉最有资历的三个人都一口咬定这是真的,谁敢说是假的?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

    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九族太多?

    再者说了,如今刘祀若为皇长子,这正是大家夥儿心中最为期盼的!

    谁人都知,太子刘禅不过是个庸人,将来担负大汉江山社稷,实非蜀中之福。

    但若是刘祀执掌,则不一样,如今种种,已然令人为之信服。

    大殿之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压抑的抽泣声。

    当时机成熟到了极点。

    一直静立在百官之首的诸葛亮,忽然整理衣冠,大步出列。

    在他身後,蒋琬、费禕、杨仪、董允、刘淡、霍戈、樊建、董厥————这一干执掌大汉中枢实权的荆州、元从派系重臣,如同商量好了一般,齐刷刷地出列。

    「哗啦一」

    诸葛亮带头,带领众人齐齐跪倒在大殿中央。

    「臣等,恭贺陛下!

    」

    诸葛亮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寰宇:「恭贺大汉!皇长子失而复得,此乃天佑炎汉,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恭贺陛下!恭贺大汉!」

    身後数十名重臣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这一跪,代表了朝廷的风向,彻底定格。

    紧接着。

    武将班列中,关兴、张苞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狂喜,拉着法邈、马秉等二代功勳子弟,轰然跪下:「恭贺陛下!迎回大兄!」

    另一侧,国舅吴懿看了一眼这排山倒海的架势,哪里还敢犹豫?

    当即带着益州、东州官员,也纷纷跪倒:「臣等恭贺陛下!天佑大汉!」

    眨眼之间,偌大的崇政殿内,除了端坐龙椅的刘备,便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站着的太子刘禅。

    刘禅看着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大臣,看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恭贺」,瘦弱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虽然反应慢,但也知道分寸。

    既然父皇认了,那就是兄长回来了!

    「父————父皇!」

    刘禅慌忙提着衣摆,几步跑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在诸葛亮身侧,伏地高呼,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却也带着几分无论真假的急切:「儿臣————恭贺父皇!」

    他擡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挤出一抹极力想要表现得欣喜的笑容:「既然已经查明刘祀将军乃是儿臣的亲兄长,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儿臣奏请父皇!」

    「理当即刻下旨,遣重臣持节,从江北营将皇兄迎出,接进宫来认亲团聚啊!」

    「儿臣————儿臣愿亲自去迎皇兄回宫!」

    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禅,刘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化作了欣慰的大笑:「好!好!好!」

    「禅儿有此悌友之心,朕心甚慰!」

    刘备霍然起身,大袖一挥,威严的声音传遍四野:「拟旨!」

    「着丞相诸葛亮为正使,太常卿赖恭为副使,立即议定认祖归宗、迎回公子刘祀之礼!

    」

    既是认祖归宗,那便不仅仅是接进宫来吃顿团圆饭那麽简单。

    刘备重新坐回龙椅,那双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抚摸着御案,眼中的激动渐渐沉淀为一种身为帝王的庄重,与深沉的愧疚:「祀儿流落在外十五载,受尽苦楚,朕这个做父亲的,亏欠他太多,大汉也亏欠他太多。」

    「当择吉日,开太庙,告祭列祖列宗!」

    「朕要昭告天下,让列祖列宗都知晓,朕的儿子回来了!」

    说到此处,刘备语气一顿,目光扫过群臣:「待归宗大礼既成,朕意————当即刻册封其为王!以示朕之补偿,亦彰其不世之功!」

    群臣心头一震。

    刚认回来就封王?

    但大家转念又一想,刘祀是谁?

    那是造出神刀、助陛下复夺荆州的狠角色,认子即封王,又有什麽不妥?

    他受得起!

    「陛下圣明!」

    礼仪繁琐,需太常寺细细商议,但眼下有一桩事却是刻不容缓。

    「谁愿持节,替朕去趟江北营,将祀儿迎回?」

    话音未落,武将班列中,两道年轻的身影几乎是同时抢步而出:「臣,关兴!」

    「臣,张苞!」

    二人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臣愿往!请陛下恩准,由我二人持节,为大兄执鞭坠镫,护送大兄回宫!」

    看着这两个英气勃发的故旧之子,刘备的眼神瞬间恍惚了一下。

    透过他们那年轻的面庞,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转战南北之际,那两个与他食则同器、睡则同寝,誓言同生共死的关、张二将。

    如今,云长走了,翼德也走了。

    但他们的儿子,如今又要去接朕的儿子回家!

    「好————好啊!」

    刘备眼眶微湿,那份积压在心底的思念与欣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长叹:

    这便是兄弟,这便是手足!

    「准了!你二人即刻随太子、赖太常同去!」

    「诺!」

    关兴、张苞领命,一脸喜色地退下,那步伐轻快得恨不得插上翅膀。

    待这迎亲的队伍安排妥当,大殿内的气氛却并未完全松弛下来。

    刘备收敛了笑意,目光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糜竺,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诸卿。」

    刘备沉声道:「喜事虽大,但国法不可废。」

    「安汉将军糜竺,与荆州督赵云,虽是出於一片公心,为了大汉社稷,但毕竟隐瞒事实、假传圣旨、欺君罔上,诛杀黄门赵达一事更是有说道。」

    「这桩桩件件,若是不给个说法,恐难服众。」

    刘备目光幽幽,看着底下众臣:「依诸卿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还不等众人开口,这旁的糜竺自己已然跪地,主动认罪伏法:「老臣————知罪。」

    糜竺深深叩首,声音苍老而平静:「欺君之罪,罪在不赦。老臣不求宽恕,只求陛下革去老臣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人,以正国法!」

    「不可!」

    话音刚落,费禕便急步出列,拱手高呼:「陛下!安汉将军此举,虽有违律法,但其心可昭日月!」

    「若非糜公忍辱负重,大义灭亲,又怎能破了曹贼那乱我蜀中的毒计?若无糜公今日当庭指认,大公子又怎能如此顺利地认祖归宗?」

    费禕虽是文臣,此刻却是据理力争:「此乃功大於过!若因此严惩,岂不是寒了忠臣之心?臣以为,不应罚,反当赏!」

    「臣附议!」

    费诗也站了出来:「如今皇长子回归,乃是整个益州、整个大汉的天大喜事!」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益州本土的秦必、吕凯、杜琼等人,此刻也是纷纷出列求情。

    刘祀如今作为大汉复兴的希望,他之亲舅,更应维护才是。

    「请陛下开恩!」

    「糜公情有可原,功过相抵,不当罚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求情之声此起彼伏,仿佛糜竺不是犯了欺君之罪,而是立了救驾之功。

    刘备端坐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然而。

    就在这「皆大欢喜」的氛围中,一道清冷而严肃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喧譁。

    「陛下。」

    诸葛亮撩袍一跪,面色肃然,那双睿智的眼中却没有丝毫通融:「赏罚不明,则国法不立。」

    「糜公之心虽善,然欺君是实,矫诏是实,擅杀是实!」

    「若因结果是好的,便无视过程之违法,那日後若有人以此为藉口,行大逆不道之事,朝廷又该如何自处?」

    诸葛亮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臣子当守本分,不可僭越。此乃治国之基石!」

    「丞相————」

    蒋琬、吴懿、杨仪、王连、霍戈等一众大臣见状,皆欲再劝。

    诸葛亮却只是微微擡手,止住了众人的话头,转身对刘备一揖:「臣以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当革去糜竺安汉将军之职,削去食邑,令其闭门思过。」

    「这————已是法外开恩,从轻发落了。」

    闻听此言,群臣默然。

    大家都听出来了,丞相这是非要维护国法的尊严,看来是劝说不动了。

    但实际上,有大功大过,糜竺本来就病得快不行了,革不革职也就是个名头,这确实是最大的保全了。

    「那子龙呢?」刘备适时问道,「子龙亦参与其中。」

    「赵云身为边将,知情不报,亦当同罪。」诸葛亮铁面无私。

    「,丞相此言差矣。」

    刘备摆了摆手,开始唱起了红脸:「子龙如今镇守荆州,乃是国之屏障。此时若将其革职,谁来替朕守那江陵?若换了旁人,恐怕荆州不安,东吴生变啊。」

    刘备略作沉吟,最後拍板道:「这样吧,既然要罚,便罚子龙————罚俸一年,以做效尤!」

    「如此,既全了国法,又不误军机。丞相以为如何?」

    诸葛亮看着刘备那副「我很公正」的模样,只得让步,躬身道:「陛下圣明。」

    革职之後,锅全给糜竺、赵云背了。

    不过对於糜竺来说,这不是坏事,卸下了重担,正好回家养病。

    赵云更是伤不到一根毫毛,依旧是手握重兵,大汉基石。

    「老臣————领罪!」

    糜竺再次叩首,这一次,他的背虽然弯着,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却是彻底放下了。

    「退朝!」

    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这场惊心动魄、却又皆大欢喜的朝议,终於落下帷幕。

    刘备站起身,目光穿过大殿的重重门扉,遥望着城西方向。

    祀儿。

    该回来了!

    崇政殿的朝议虽散,但御书房内讨论还在继续。

    刘备卸去了沉重的朝冠,只着便服,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诸葛亮、杨洪、向朗几位心腹垂手侍立一旁,气氛虽不如朝堂上那般紧绷,却依旧忙的众人面色紧绷。

    「朕意已决。」

    刘备猛地停下脚步,再三坚持道:「定要重封祀儿,以补偿这十五年他吃下的苦头!」

    「长坂坡受难十五载,这是替朕受过;杀出曹营归汉,这是忠勇;炼铁造刀强军,这是奇功!」

    「他受了那麽多苦,立了那麽多功,朕不仅要封他为王,还要让他继续掌军,保留兵权!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是朕最器重的麒麟儿!」

    既要封王,又要掌兵,尤其是在如今太子刘禅在位的情况下————

    按说,这实际上有忌讳的,正常的君王不可能这麽搞。

    但如今乃是乱世,且刘祀才能出众,杨洪、向朗见争执不过,也就默认了。

    现在的难题是—封个什麽王?

    诸葛亮沉吟片刻,在一张宣纸上写下几个名号:「陛下,按汉家旧制,多以郡县之名为号。」

    「梓潼郡乃入蜀咽喉,兵家重地,若封为梓潼王」,既显恩宠,又合其掌兵之实。」

    刘备瞥了一眼,摆了摆手:「梓潼?格局太小了。那是守户之犬才呆的地方,祀儿是要随朕北伐中原的,岂能困於一隅?」

    诸葛亮又指了指第二个:「那「江阳王」如何?江阳富庶,且临近江水,寓意福泽绵长。」

    「太俗!」

    刘备依旧摇头,甚至有些嫌弃:「一股子富家翁的味道,没有半点杀伐气,不配祀儿!」

    向朗见状,赶紧凑趣道:「那依臣之见,不如取个吉利意头?比如扶汉王」,寓意扶保汉室。又或是兴平王」,寓意天下兴盛太平?」

    「扶汉?兴平?」

    刘备念叨了两遍,还是觉得不得劲,叹了口气:「意头是好,但听着太虚了————」

    刘备今日如此挑三拣四,并非是他无理取闹,实则心中早有谋划。

    给刘祀封的这个王位,既要独一无二,又要能震慑太子,给刘禅带来一点暗示的意味0

    暗示,自然是叫他随时做好退位让贤的准备————

    诸葛亮、杨洪他们提出的几个封号,因为没有这份锋芒,反倒不妥。

    其实,老刘心中早盘算好了一个封号,但这封号可不好给啊——

    与此同时,成都城外,江北营。

    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越过辕门,卷着些许稻谷的清香,钻进了这铁血森严的军营。

    刘祀站在高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香啊————」

    他眺望着远处的田野,那里金黄一片,成都平原的早稻已然垂下了沉甸甸的穗头。

    「等到九月半,这秋收便能陆续开始了。」

    刘祀在心中盘算着:「今年的粮食只要一入库,再加上那些从魏国换回来的物资,到了明年开春,大军南征的粮草便算是有了底气。」

    「到时候,兵精粮足,刀利甲坚————」

    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的宏伟蓝图中时,一阵异样的喧譁声,忽然从营门方向传来。

    「怎麽回事?」

    刘祀眉头一皱,转身喝道:「军营重地,何人喧譁?」

    话音未落,他便愣住了。

    只见远处的道路上,烟尘滚滚,一支庞大得有些夸张的仪仗队伍,正浩浩荡荡地直奔江北营而来。

    那阵仗,简直比陛下亲临还要花哨几分。

    旌旗蔽日,鼓乐齐鸣。

    最显眼的,是一柄巨大的黄罗伞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那是只有储君才能使用的仪仗!

    「太子?」

    刘祀心中「咯噔」一下。

    刘禅那个口水娃跑来干什麽?

    莫非是来视察新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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