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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内,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分。刘备高坐台上,看着底下那群目光炯炯、满脸期待的臣子,只觉得如坐针毡,屁股底下像是着了火一般。
尤其是那杨洪,一脸「臣为社稷计、臣为陛下谋」的忠贞模样,看得刘备是又气又无奈。
这厮真是个愣头青啊!
刘备心中知晓,杨洪虽是无意而为之,但此举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
这帮益州本土派系,都不是傻子。
前阵子关於「废立太子」的流言闹得满城风雨,虽说被孔明用雷霆手段压下去了,但这帮人心里的疑影儿,哪里是那麽容易消散的?
今日这一出「赐婚」,虽看似是拉拢功臣,但在朝堂上一经演变,却又变成了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
若是他答应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君臣联姻」,流言不攻自破。
毕竟谁家爹会把亲闺女嫁给亲儿子?
那不成禽兽了吗?
可若是他一口回绝,且给不出个硬邦邦的理由————
那这帮老狐狸心里肯定会犯嘀咕:「看吧,陛下不敢赐婚!这说明什麽?」
「说明那刘祀就是私生子,咱们猜对了!」
到时候,刚刚平息的人心,怕是又要起波澜。
「这叫什麽事啊————」
刘备深吸一口气,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讳莫如深的笑容,目光在大殿内缓缓扫过,最後落在了杨洪身上。
「季休啊。」
刘备语气平缓中带着几分欣喜,当然了,这些欣喜都是装出来的:「汝这份为国惜才之心,朕知晓了。」
「不瞒众卿言说,此事朕早有考虑,至於如何做,尔等静候佳音吧。」
刘备打了个太极,把话说的很朦胧。
这就够了。
对於臣子们来说,皇帝没有当场驳回,那就是有的谈!
那就是默认了这门亲事的可行性!
「陛下圣明!」
「恭喜陛下!贺喜大汉!」
「此乃金玉良缘,必成千古佳话啊!」
群臣顿时喜笑颜开,七嘴八舌地道贺起来,仿佛那婚礼的红绸子都已经挂上了似的。
听着这满殿的「佳话」、「良缘」,刘备只觉得脑仁子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撑着笑脸,像个木偶一样点了点头,随即大袖一挥:「退朝!」
半个时辰後,御书房中。
「哐当!」
————
厚重的殿门被狠狠关上。
陈到手按刀柄,如同门神一般矗立在门外,那双鹰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只苍蝇都不放过。
殿内。
刘备扔掉那一脸的帝王威仪,将头上的十二冕旒冠像扔垃圾一样砸出去,气得抓起案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杨洪这厮,真该拖出去暴打二百军棍!」
刘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依旧神色淡然、正在慢条斯理整理羽扇的诸葛亮,忍不住苦笑出声来:「孔明啊,这叫什麽事啊?」
「朕这辈子,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曹操的大军朕没怕过,东吴的火攻朕也没怂过。」
「可今日————」
刘备指了指崇政殿的方向,一脸的心有余悸:「今日被杨季休那几句话,吓得朕後脊梁骨都湿透了!」
诸葛亮看着刘备那副模样,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无奈,轻声道:「陛下受惊了。」
「杨季休虽是出於公心,但这招棋,确实是下到了咱们的气门」上。」
「何止是气门?简直是死穴!」
刘备从座位上跳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焦躁得像头被困住的狮子:「这事儿若是处置不好,那就是个极大的隐患!」
「朕死後还得去见列祖列宗呢!」
「可若不答应吧,那帮人精立马就能猜出端倪,伯宗的身世就再也瞒不住了。」
刘备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诸葛亮,眼中满是焦虑:「丞相。」
「这事儿————朕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啊!」
「今日虽然用个拖」字诀暂时糊弄过去了,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那帮臣子既然起了这个头,肯定还会再提,甚至还会去那江北营找祀儿说项!」
刘备越想越觉得头大,若是祀儿那小子不知内情,以为是朕的恩宠,一口答应下来——
那这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丞相!」
刘备凑到诸葛亮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这火烧眉毛了,不瞒你说,朕如今————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刘备猛地一顿,声音虽然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儿,不顾一切道:「此事绝对不能再拖!」
「朕要认子!」
这四个字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刘备深吸一口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刚毅:「原本朕与你想着,待平定南中,再立新功,给祀儿铺一条金光大道,让他风风光光地回来。」
「可如今————先前的谋划赶不上变化了!」
他苦笑一声,指了指外头:「杨季休这一刀捅得太准了。若是再拖下去,万一有人不知死活,真去那江北营给祀儿做媒,或者是祀儿那边出了什麽岔子,这兄妹相配」的丑闻一旦传出去,那就是塌天大祸。」
「与其将来被动,不如朕亲自掀了这盖子!」
刘备眼中精光闪烁,大手一挥:「即便只为伯宗造势到了一半,那便一半吧。」
「这十把神刀,已经让满朝文武都欠了他的人情,这势头————够了。」
「朕即刻令人着手安排,为身世之事造势,然後————正式认亲。」
「先不言其他,这个儿子,朕先认了再说!」
说到这,刘备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是提到另一个儿子时的犹豫,但转瞬即逝:「至於禅儿这太子之位————」
他咬了咬牙,摆手道:「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日後之事,日後再议,总不能为了个储君的位子,让朕眼睁睁看着这荒唐之事发生吧?
」
诸葛亮一直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摇动。
他看着刘备那副豁出去的模样,心中也是一定。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陛下这股子决断力,才是大汉的主心骨啊。
「陛下圣明。」
诸葛亮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分析道:「其实,眼下倒也未必是个坏时机。」
「大公子造刀之事,正如陛下方才所见,已令朝堂上那原本各怀心思的荆州、东州、
益州各派系,破天荒地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都盯着那炼铁的红利,都盯着北伐的富贵。」
「人心可用,众望所归。」
诸葛亮轻摇羽扇,语气更显坚定起来:「如今局势,虽不比南征凯旋後那般锦上添花、万众欢腾的极盛,却也算是得了些人心,足以震慑宵小了。」
「退而求其次,亦是上策。」
见丞相也赞同,刘备心中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重新坐回榻上,但神色反而变得更加凝重了:「既然定了要认,那这身世————该如何认呢?」
「总不能朕红口白牙一说,大家就都信了吧?那样反倒显得儿戏,甚至会被人说是朕为了拒婚而编造的藉口。」
刘备眉头紧锁,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朕有意令人从荆州送书,言说探听到了祀儿当年失散後的下落,再做举证。」
「但这些事涉及到当年长坂坡的隐秘,知晓的人没几个,且多在曹营————」
「若是由朕这边直接拿出来,难免有刻意针对禅儿之嫌。」
这确实是个难题。
认亲,讲究个证据确凿,讲究个顺理成章。
尤其是皇室认亲,更是要经得起天下人的推敲。
诸葛亮沉吟片刻,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陛下,此事需得有一个分量极重、且绝对可信之人,来做这个「揭盖子」之人。」
「子龙?」刘备急问。
「对,子龙将军当年就在长坂坡,那是亲历者,更是救回太子的功臣。」
「他对当年的乱局最是清楚,他的话,满朝文武无人敢疑,无人不信。」
诸葛亮凑近几分,献计道:「陛下可修密书一封,急送江陵。」
「请子龙将军代为秘密造证。」
「然後,由子龙将军亲自书写奏表,附带「铁证」,加急寄送成都。」
「届时,陛下只需在朝堂之上,当众拆封,再与大公子认亲即可————」
刘备听得两眼放光,二人当即又密议起了刘祀身世之事,看是如何圆下来。
想通了这一节後,刘备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走到诸葛亮面前,双手郑重地握住丞相的手,眼中满是托付之意:「丞相。」
「既然计议已定,此事————定要办得漂亮。」
「祀儿这些年在外面受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罪!」
「这一次,朕要让他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回家!」
「绝不可————再委屈了这孩子半分!」
诸葛亮感受着刘备手掌传来的温度,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他深深一揖,语气肃然:「陛下放心,亮定竭尽所能,让大公子归得其所,耀於天下!」
江北营,军器署。
不同於皇宫内的暗流涌动,这里的空气中只弥漫着硫磺与铁锈的燥热气息。
几座新砌的耐火砖高炉正吞吐着赤红的火舌,而刘祀与蒲元,此刻正蹲在地上,像两个玩泥巴的孩童,却干着足以改变时代的勾当。
「都督,这黑粉子————真能行吗?」
蒲元捏起一点黑腻腻的粉末,在指尖搓了搓,滑溜异常。
「能行,此乃是脱模的关键。」
刘祀一边解释,一边指挥匠人将那些经过反覆捶打、过筛的石墨粉,细细地涂抹在早已烘乾的陶范内壁。
这层黑粉,便是隔离铁水与泥模的「那层纸」,若无此物,铁水冷却後便会与泥模粘连,强行敲开只会毁模伤刀。
「合模。」
随着刘祀一声令下,几具沉重的陶范被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用铁箍紧紧箍住。
高炉旁,铁水已沸。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生铁化水,而是严格按照刘祀给出的「配方」,七分熟铁,三分生铁。
在高炉那恐怖的温度下,彻底烧化融合,化作一锅金红色的「钢水」。
「浇!」
老黑赤着膀子,用长钳夹起耐火坩埚,手臂青筋暴起,稳稳地将那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金汤,顺着模具上方的浇口注入。
「咕嘟————咕嘟————」
铁水入模,白烟腾起。
眨眼之间,五具模具便已灌满。
这速度,快得让蒲元都有些恍惚。
以往打一把刀,光是百链摺叠就得耗去大半日,如今这————撒泡尿的功夫,五把刀的雏形就有了?
待到冷却稍许,刘祀大手一挥:「开模!」
「咔哒——!」
伴随着一声声轻响,陶范被小心翼翼地拆开。
五把通体暗红、尚带着余温的刀坯,静静地躺在沙地上。
因为涂了石墨,模具内壁仅仅有些微损,修补一番便可再用。
若无此物,便要像这个时代的人一般,一副模具用一次,那确实很费工夫。
「快,趁热!」
蒲元不敢怠慢,领着一众匠人一拥而上。
这些铸出来的刀,晶体结构不如锻打的紧密,必须趁着余热进行简单的捶打,以细化晶粒,增加韧性。
「铛!铛!铛!」
一阵密集的敲击声後,淬火、回火、粗磨————
不过三个时辰。
五把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铸模刀」,便整齐地摆在了刘祀面前。
刘祀随手抄起一把。
刀身略显厚重,不如那几把「神刀」精致,表面甚至还能看到些许模具留下的粗糙纹理,但那股子凶悍的杀气,却是一点不少。
「咱们先试试成刀如何。」
刘祀走到试刀桩前,那里竖着几根硬木和毛竹。
「唰!」
手起刀落。
碗口粗的硬木两刀而断,切口平整。
「这手感————」
刘祀摸了摸刃口,心中有了底。
这质量,倒是跟他小时候在农村,看村头老铁匠用废钢板打出来的弯刀差不多,虽算不上神兵,但砍瓜切菜绝对够用。
「上旧刀!」
刘祀目光一凝,看向一旁的废旧兵器堆。
他抢起新刀,对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制环首刀,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两相劈砍之下,火星四溅!
旧刀上瞬间被磕出了一个深深的印子,几刀下去,几欲断裂。
刘祀急忙擡起新刀细看。
只见那原本锋利的刃口上,崩掉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周围还有些许细微的卷边。
「果然。」
刘祀摇了摇头,并不意外。
铸造的钢,硬度是够了,但韧性终究比不上千锤百链的锻钢,脆性略大,硬碰硬容易崩口。
但他没有停手。
「当!当!当!」
又是十几刀下去。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把旧兵器终於不堪重负,断为两截。
而刘祀手中的新刀,刃口虽然已经成了锯齿状,或是崩出指甲盖大小的豁口,或是卷曲,看着惨中度崩刃。
但刀身整体结构却依然完整,并未断裂。
「拿去重新磨磨。」
刘祀将刀扔给身後的匠人。
匠人在磨石上「滋啦滋啦」推了百十来下,那崩口虽还在,但卷刃已被磨平,再次变得锋利起来。
「能用。」
刘祀点了点头,评价颇为中肯:「虽不如那几把母刀,但比之旧兵器,已是云泥之别。」
「最关键的是————」
刘祀指着那与刀身浑然一体的刀柄:「这一体成型,最为结实,不怕像旧刀那样,砍得狠了,刀把先断了。
这年头的环首刀,很多是刀身与刀茎相接,极易在连接处断裂。
而铸模刀,天生就是一块铁疙瘩,这方面的顾虑便可以打消了。
「牛正。」
刘祀回头喊道。
「到!」
「别啃了,来活了。」
刘祀扔给他一把刚刚开好刃的铸模刀,自己则从旧兵器堆里挑了一把还算厚实的旧刀。
「来,咱俩练练。」
刘祀摆开架势,沉声道:「只用蛮力,模拟战场上的劈砍,照着三十下来。」
「都督,这————」
牛正有些犹豫,怕伤着都督。
「少废话,来!」
「那俺可就不客气了!」
牛正也是个直肠子,闻言也不再矫情,大吼一声,抡刀便劈。
「当!当!当————」
演武场上,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
两人都没有用什麽花哨的招式,就是最朴实、最枯燥,也是最考验兵器质量的对砍、
格挡。
火星在两人之间飞溅。
砍到第十下,牛正手中的铸模刀刃口开始出现细微的翻卷。
刘祀手中的旧刀,刀刃已经豁开了好几个大口子。
砍到第二十下,新刀依旧坚挺,只是刃口越发难看。
旧刀却已经摇摇欲坠,每一次撞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刀身开始弯曲。
「第三十下!」
刘祀一声暴喝,双手握刀,全力一击。
牛正横刀格挡。
「哐——!咔嚓!」
一声巨响。
刘祀手中的旧刀,竟直接拦腰炸裂,半截刀身飞旋而出,插在数丈外的泥地上。
而牛正手中的铸模刀,虽然刃口上一片狼藉,卷刃处如波浪一般,但刀身笔直,毫无断裂之虞。
「呼————呼————」
牛正喘着粗气,看着手里这把虽然变丑了、却依然坚挺的家夥,一双牛眼中满是惊喜。
他随手在一旁的木桩上蹭了蹭刀刃,又试着劈了一下。
「噗!」
木屑飞溅,入木三分。
「好家夥!」
牛正咧开大嘴,乐得合不拢:「都督,这刀真他娘的皮实!」
「我手都震麻了,它愣是没断啊!」
他抚摸着那卷刃的地方,却是一脸的不在乎:「战场上哪有不卷刃的刀?这玩意儿只要不断,拿磨刀石蹭蹭,又是一条好汉。」
「照这样看,这一把刀,顶得上以前三把旧刀。」
牛正将刀往地上一插,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咱们这刀,即便砍得全是卷刃,也有杀气,比之以前手里那砍几下就断的烧火棍子,可是强得太多了!」
蒲元一直背着手立在旁侧,目光如炬,将这场近乎野蛮的试刀全程看在眼里。
待看到那旧刀断裂、新刀仅是卷刃之时,这位大匠紧绷的脸庞终於松弛下来,缓缓点了点头。
「善!」
蒲元转向刘祀,语气笃定:「都督所言极是。」
「此铸模刀,虽不及岷江水淬火的那几把母刀完美,亦无千锤百链的细腻,但若论杀伐————」
「已有神刀七成之力!」
「即便只有这七成,放在如今的战场上,对上曹魏、东吴那帮还在用老法子打出来的家夥什,那也是云泥之别,足以碾压了!」
「这就够了。」
刘祀将手中的残刀扔回废铁堆,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打仗打的是消耗,是规模。」
「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造出足够多的这种七成刀」来,把全军手里的烧火棍都给换一遍!」
「待到大军人人有刀可用,咱们再腾出手来,慢工出细活,去打造那些更完美的传世神兵也不迟。」
「都督高见!」
蒲元深以为然。
既然试验圆满,这铸模法确实可行且高效,那这江北营便不再是唯一的战场了。
「都督,事不宜迟。」
蒲元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即便拱手告辞:「某这就回去,将学来的这高炉、风箱之法,传授给各处官营工坊。」
「既然要量产,光靠江北营这一处炉子可不够,某要让这成都周边的烟囱,全都冒起黑烟来!」
「有劳大匠了!」
刘祀郑重回礼,亲自将蒲元送出营门。
送走蒲元後,刘祀也没闲着,转身便令江北营的工匠们开始和泥、制模。
既然法子通了,那就得把模具的数量堆上去。
十个不够就一百个,一百个不够就一千个!
只是————
看着营中热火朝天的景象,刘祀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无奈。
「矿啊————」
他叹了口气。
模具好做,炉子好砌,但那喂饱炉子的铁矿石,却是个大难题。
虽然他脑子里装满了後世的矿脉图,知道哪里有富矿,哪里好开采,但这些事————急不得,更不能由他全权去抓。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现在的身份,是绥军将军,是暂时统摄江北营的都督。
他的本职是练兵、打仗,而不是去为大汉造兵器。
手伸得太长,容易遭忌。
管得太宽,容易越权。
「这铸刀之法,既然已经成了,後续的大规模推广、采矿炼铁的调度,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朝廷的专职官员来接手了。」
刘祀望着那通红的炉火,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刚学会走路,就得送去别人家养着一样。
虽然是为了大汉好,但这份「舍不得」,却是实打实的。
「罢了!」
刘祀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术业有专攻,我还是老老实实练我的兵,等着拿新刀去砍曹丕的脑袋吧。」
正当他准备回帐,准备琢磨这新式长刀的演练优化时。
「报——!
」
一名亲卫急匆匆地跑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古怪:「启禀都督!」
「营外有两位上官求见!」
「谁?」刘祀随口问道。
「谏议大夫杜琼,还有————从事祭酒秦宓!」
「嗯?
」
刘祀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两位可都是益州本土有名的大儒,平日里那是之乎者也、满口经义的主儿,跟自己这充满杀伐气的军营,那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若是为了看刀,那也该是兵部或者工部的官员来,这两个老夫子跑来作甚?
「请进来!」
虽然心中疑惑,但这二位在朝中资历颇深,刘祀也不敢怠慢,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片刻後,中军大帐。
杜琼和秦必二人联袂而入,脸上都挂着那种令人如沐春风、却又透着几分暖昧的笑容。
刘祀拱手行礼,笑道:「不知二位大驾光临,这荒郊野营简陋,若有怠慢,还请海涵。」
「哎!刘都督客气了!」
杜琼摆了摆手,那双老眼在刘祀身上上下打量,越看越是满意,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都督乃是国之栋梁,这军营虽简,却有虎狼之气,老夫一进来便觉精神抖擞啊!」
「正是正是。」
秦必也在一旁抚须笑道:「早就听闻刘都督英姿勃发,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宇轩昂!」
这一通莫名其妙的夸赞,把刘祀给夸得一愣一愣的。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俩老头今儿是吃错药了?还是说我脸上长花了?
「二公————」
刘祀让人奉上茶水,试探着问道:「今日至此,可是朝廷有什麽公干?或是为了那新刀之事?」
「非也,非也。」
杜琼神秘一笑,放下了茶盏。
他凑近了几分,那张老脸上满是「我是为了你好」的诚恳:「今日我二人前来,非为公事,乃是为了一桩天大的喜事,特来给都督贺喜的!」
「喜事?」
刘祀更懵了:「祀近日都在营中打铁,何喜之有?」
秦必接过话茬,笑眯眯地说道:「刘都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人伦之常。」
「老夫听闻都督至今尚未娶亲,府中空悬。」
「恰逢陛下膝下有位郡主,正当妙龄,贤良淑德,与都督那是————极配啊!」
「轰!」
刘祀脑子里炸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杜琼已经迫不及待地抛出了那个让远在皇宫的刘备瑟瑟发抖的提议:「我等与满朝公卿皆以为,此乃天作之合!」
「故而特来探探都督的口风,若是都督有意,我等这便联名上奏,请陛下————赐婚!
「」
「咱们大汉,可是许久没有这等举国同庆的喜事了!」
「都督,您看————这马爷的帽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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