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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瞧瞧你,哪里还有半分主母的样子……”陶氏的背后有延恩侯府撑腰,不能像姜氏那般,鞭子说赏就赏。
越是在人多的场合,还越要给她留几分薄面。
任楚敬山已是当朝二品大员,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只能由薛老太太站出来收拾残局。
“今日这宴,本是为迎九丫头备下的,却被尔等搅得一塌糊涂,真是成何体统!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犯了错,便难逃惩戒。”
“家仆朱五,胆大包天,对主不忠,偷盗银两,按家规本该重惩处死!不过念你往日还算勤勉忠诚,今日且又事出有因,便饶你一命。拖下去打二十板子,撵出府去!”
“姜氏,你身为长辈,却行事乖张,有失体统,罚鞭笞十下,抄写《女诫》百遍,禁足拂柳居一个月,闭门思过!”
“大夫人陶氏,你身为正室,却有失容人的雅量,行薄待妾室之举,有亏主母德行之风范。着你携厚礼,亲自去栖云馆向夏氏赔罪,另再停你一个月月例,好生反省己身,若再不知收敛,休怪家规无情!”
姜氏和十姑娘楚玉婉用膝盖画圆,转过身来呜咽着连连磕头。
“多谢老祖宗开恩……”
“孙女多谢祖母开恩……”
陶氏却不甚满意这份裁决,捏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委屈。
“老太太,儿媳做错了事,停月例认罚,不敢有半句怨言,可那个贱……夏氏她身份低微,要我当主母的亲自登门赔罪,这要是传出去,也实在太折辱颜面了。”
薛老太太到底是给她留了情面,没有当众过分苛责。
“颜面是靠自己挣的,不是靠身份硬撑的,你若行得端坐得正,后宅安安稳稳,谁又敢小瞧你半分?”
言外之意。
今儿这赔礼,她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在薛老太太面前,谁也大不过规矩。
楚敬山喊话:“来人,行刑!”
姜氏被两名家仆拖到外面跪着鞭笞。
院中的风声裹着鞭子噼啪作响。
姜氏凄厉的惨叫声让楚玉婉哭得肝肠寸断,瘫倒在地。
刚刚还急切争辩的陶氏,被鞭响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神无意间瞥向楚悠时,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她面色平静如湖,当众人都在惊诧和恐惧地看向院子里时,她却悠然自得地端起茶盏,细细品茗。
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反倒说明此事与她脱不了关系!
楚悠指尖抚过茶盏微凉的釉面。
她觉得姜氏的惨叫声可真好听,与她儿时脊背被鞭笞的灼痛竟骤然重叠,心底忍不住漫过一丝快意。
晚宴散场时,已是月上中天。
众人纷纷向薛老太太辞退。
当路过楚悠身边时,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敬畏。
回到眉香院。
叩玉大呼不过瘾:“相比姑娘,老太太还是偏心大夫人和姜姨娘,一个就打了十鞭子,另一个罚钱了事,这是纯纯的敷衍,真当咱们姑娘是好欺负的呢!”
斩秋倒不这么看:“姑娘这才回府第二天,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已是不易,虽说没能也让大夫人尝尝皮肉之苦,却也是敲打她一回,算是给夏姨娘报仇了。”
叩玉出去打水盥洗。
开门的刹那,夜风裹着寒意灌进来,将烛火吹得簌簌跳跃。
楚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对斩秋吩咐道:“寒鸦岭的金疮药对棒伤有奇效,你取上一瓶,明日寻个机会给朱五送去,再安排人把他接回寒鸦岭养伤。记住,做得隐秘些。”
“姑娘放心,我明白。”
斩秋领命而去。
楚悠起身拔亮了灯火,拿出那张寒鸦岭的眼线名单。
当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她心里便有了计较。
这些人都是师父提前安插在楚府的暗棋,他们相互之间并不知晓彼此的身份。
眼下她刚回府,根基未稳,还不是启用他们的时候。
楚悠将名单凑近烛火,看着火苗慢慢吞噬文字,黑眸微深。
三更月沉,银辉似水淌进屋内。
今夜注定好眠。
*
夜深了。
凌水阁仍是灯火通明。
陶氏坐在案几旁,把姜氏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一遍。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糊涂东西,她自己没选对下人,露了怯,胡乱攀咬我做什么?没得叫四房那边白瞧热闹,真真是蠢物一个!”
丫鬟海棠暖了暖手,一边给陶氏揉太阳穴,一边帮她做复盘。
“大夫人,细想宴席间的事,您不觉得有些蹊跷吗?那朱五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了半天,赵二到底死了没有?若死了,究竟是谁杀的?尸体在哪里?若没死,那这会儿他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陶氏原本愁得闭了眼,听到这话又缓缓地睁开。
“还有,按照朱五所说,姜姨娘的目的是让赵二当着众人的面作证,可宴席还没开始,就先把人灭了口,这又是何道理?朱五要是真怕姜姨娘对他做什么,就该丢下一切逃跑,怎么反而去偷那最难得手的拂柳居,实在是说不通……”
陶氏方才被气糊涂了。
此刻细细想来,朱五的话的确漏洞百出,仿佛他做这一切,就只为引出赵二和姜氏的勾当……
无端窜来一阵风,掀得烛台上的火苗抖了三抖。
光晕忽明忽暗,恰如她那颗惊疑不定的心,没有半分安稳。
海棠见状又加重了些力道:“气大伤身,事已至此,婢子劝您还是保重身子。况且,老太太和老爷也是顾及着圣意,不得不做出这样的裁定,并非真心偏袒九姑娘,更庆幸的是鞭刑没有牵连到您……”
陶氏哼笑,下巴不自觉地微扬。
“姜氏没有家世,在府里的地位比奴才也强不了多少,自是可以任人打骂,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有延恩侯府当靠山的,老爷他就是再不满意,也得顾及着我的娘家兄弟子侄,顶多训斥两句罢了。”
“那是,说起您的出身,这府里除了老太太和您一样,其余的有一个算一个,给您提鞋都不配呢。”
海棠的话让陶氏觉得很受用。
她一生最在意的,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家世了。
“今日这局就算是我输了,等过一阵子圣意淡了,收拾楚九也好,收拾姜氏也好,还不有的是机会?”
海棠轻揉太阳穴的手突然顿了顿。
“其实倒也不必等,婢子认为,眼下就有一个合适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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