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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来到猪圈,刘主任原本以为会闻到一股冲天的恶臭。

    结果只闻到一股淡淡的生石灰味,还夹着点说不上来的草药味。

    年轻干事拿着小本子走上前。

    他探头往猪圈里看。

    里头的垫草换了新的,铺得干干净净。

    粪水全用干土垫过扫清了。

    北边那面墙的石头缝全被黄泥糊得死死的。

    一丝穿堂风都漏不进来。

    十二头半大的猪崽子正在宽敞的圈里溜达。

    尤其是那两头昨天还病得起不来身的小猪。

    这会儿正为了抢一口石槽里剩下的麸皮,互相拿屁股顶着对方。

    它们肚子滚圆,呼吸匀称。

    哪里还有半点生病的影子。

    “哟,这猪养得精神啊。”

    刘主任凑近看了看,连连点头。

    他转头看向马德福。

    “这猪圈收拾得也干净,不潮不冷。”

    “你是管副业的队长?”

    马德福赶紧点头。

    “是,是,我叫马德福。”

    他紧张得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搓着衣角。

    年轻干事用笔杆指了指石槽。

    “这麸皮里掺了什么?怎么还有股子中药味?”

    他平时下乡检查,见多了糊弄事的。

    心里本能地觉得里面有猫腻。

    马德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编。

    陈清河往前走了一步,解释道。

    “里面掺了点熬过的马齿苋和地锦草。”

    刘主任转过头看他。

    “给猪吃草药?”

    陈清河点点头。

    “这几天降温快,猪崽子肠胃弱。”

    “掺点这两种草药能防肠胃受寒,少掉膘。”

    “漫山遍野都是,顺手拔一把的事,不费粮食。”

    刘主任听完,忍不住拍了一下手。

    “好!”

    “这个法子好,不用花钱还能防病。”

    他回头看着年轻干事。

    “小王,把这个记下来。”

    “回去在全公社推广一下北河湾的经验。”

    王干事赶紧在小本子上刷刷记了起来。

    马德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感激地看了陈清河一眼。

    赵大山在一旁也觉得脸上有光。

    “走吧,咱们再去村北看看水渠。”

    刘主任大手一挥,心情明显不错。

    一行人下了后山,直接奔村北的工地。

    快到地方的时候。

    王干事合上了本子,随口说了一句。

    “这几天冻土硬,水渠进度估计快不了。”

    “前面两个大队,几十号人抡稿头,一上午连一米都没刨出来。”

    赵大山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等转过那个土坡。

    村北的水渠工地全貌露了出来。

    没有王干事想象中那种死气沉沉、砸不动土的场面。

    反而是热火朝天。

    几十个汉子光着膀子,热气从他们身上直往上冒。

    张卫国和刘强正喊着号子。

    “一、二、压!”

    两人用力往下压住一根粗壮的柞木棍。

    杠杆的另一头插在冻土缝里。

    垫着石头的支点发力。

    “咔嚓”一声闷响。

    一大块上百斤的冻土直接被撬出了地面。

    旁边的社员赶紧抡起镐头。

    顺着裂缝往下砸。

    冻土瞬间碎成了几大块,被人用铁锹铲走。

    进度快得肉眼可见。

    刘主任愣在了原地。

    王干事连推眼镜的动作都忘了。

    他们看着那条已经往外延伸了十几米的新渠。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怎么弄的?”

    刘主任快走两步,站到了渠沟边上。

    朱大强正拿毛巾擦汗。

    看见大队长陪着公社的人来了,赶紧停下手里的活。

    “领导好!”

    朱大强挺直腰板喊了一声。

    刘主任指着张卫国手里的粗木棍。

    “你们用木棍就把冻土撬开了?”

    朱大强咧着嘴笑。

    “是啊,这法子管用得很。”

    “比干抡镐头省力气多了,这一上午刨了快二十米了。”

    王干事蹲下身看了看那个杠杆结构。

    他是个高中生,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杠杆原理?”

    他抬起头,满脸惊讶。

    “你们队里谁想出来的这招?”

    这年代的农村,大多是靠死力气干活。

    能把物理知识用到挖水渠上的,绝对是个有心思的人。

    赵大山把陈清河拉到了前面。

    “刘主任,王干事,这就是咱们大田队长陈清河出的主意。”

    陈清河站在边上,表情很自然。

    “早上看大家挖得费劲。”

    “我想着物理书上讲过杠杆省力,就让他们拿木棍试了试。”

    他说得很轻巧。

    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刘主任打量着陈清河,眼里满是赞赏。

    “小伙子有脑子,能把书本上的死知识用活。”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王干事顺着水渠往前看。

    他发现前方的弯道处,社员们正在往沟壁上贴石头。

    而且弯道挖得比别处都要缓。

    “那块怎么还垫上石头了?”

    王干事拿笔指了指。

    这回没等陈清河开口,朱大强就抢着回答了。

    “清河说那边是个急弯。”

    “开春水流一加速,容易把坡冲塌。”

    “我们就把弯挖缓点,再垫一层石头护坡。”

    刘主任听完,彻底服气了。

    他转过身,用力握住赵大山的手。

    “赵队长,你们北河湾这次真是露大脸了。”

    “副业搞得扎实,水利也干得漂亮。”

    “最难得的是你们肯动脑筋。”

    赵大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都是公社领导指导得好。”

    他还不忘说了句场面话。

    刘主任摆了摆手。

    “别给我戴高帽。”

    “好就是好,差就是差。”

    他转头看向陈清河。

    “小陈同志,你这个水利护坡和杠杆挖土的法子,回头得整理个材料。”

    “公社要拿你们队当个典型来表扬。”

    陈清河点了点头。

    “听组织的安排。”

    检查组这趟突击检查,算是圆满收场了。

    刘主任和王干事连午饭都没留下来吃。

    推着自行车就回了公社。

    他们要赶紧把北河湾的经验报上去。

    赵大山站在大队部门口。

    看着两人骑远了,这才转身一巴掌拍在陈清河背上。

    “清河,你小子今天可给咱们队争了大光了!”

    赵大山笑得脸上满是褶子。

    马德福也在旁边跟着笑。

    “可不是嘛,要不是清河,我今天这老脸就丢尽了。”

    陈清河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赵叔,马叔,都到了饭点了,我先回家吃饭了。”

    赵大山挥挥手。

    “去吧去吧,下午大田没啥事,你在家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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