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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县边界的风雪,在宛县那四辆犹如钢铁巨兽般的重卡面前,仿佛都失去了肆虐的底气。平阳县令带来的那几车掺着泥沙的米汤,早就被愤怒的灾民连锅掀翻。
那位自作聪明的县令大人,顶着满头烂菜叶和腥臭的泥巴,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残兵败将逃回了平阳县。
但他走得太急,甚至忘了带走他最引以为傲的王牌车夫——老李。
老李在大魏的运输行当里,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他闭着眼睛都能听出马蹄铁磨损了多少,手里那根浸了桐油的牛皮鞭,更是能把八匹劣马抽出龙马的架势。
平阳县令正是看中了他的手艺,才高薪聘他来赶这趟“作秀”的马车。
可此刻,这位王牌车夫正抱着自己冻得失去知觉的胳膊,像一尊泥塑般僵立在雪地里。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辆正在原地怠速、发出沉闷有力轰鸣声的黑色重型越野卡车,眼中充满了对未知文明的无尽恐惧,以及一种身为车夫、源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战栗。
秦猛刚把最后一桶热粥分发完毕,赤裸着两条蒸腾着热气的粗壮胳膊,正准备拉开车门。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个犹如看着神明座驾般盯着卡车的老李。
身为一头纯粹的战争猛兽,秦猛本来对这种蝼蚁毫无兴趣。
但今天娇娇心情好,夸了他一句“三哥力气真大”,他此刻心情大悦,连带着看这满地的灾民都顺眼了不少。
“喂,那老头!”秦猛粗哑着嗓子吼了一声,随手将一块擦拭后视镜的干净棉布扔进车厢,“看什么看?眼珠子都要掉进老子的排气管里了!”
老李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牙齿疯狂打颤:“好汉饶命……小人、小人只是个赶车的……小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跑得这么稳、不用马拉的铁车房……这、这是天上雷公的座驾吗?”
秦猛嗤笑了一声,那张粗犷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恶趣味。
他大步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将老李提溜了起来,直接拖到了重卡那高大宽敞的驾驶室门前。
“雷公算个屁,这是俺们宛县的‘擎天柱’。”秦猛一把拉开那扇厚重的装甲车门。
一股宛如春日般温暖、夹杂着高级皮革香气与淡淡机油冷香的气流,瞬间扑面而来。
老李僵硬地抬起头,当他看清驾驶室内部的景象时,他那颗跳动了五十年的车夫心脏,差点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是什么神仙洞府?!
没有四处漏风的破木板,没有扎人的干稻草。
脚下铺着的是连皇宫里都未必有的厚实西域天鹅绒地毯,仪表盘上镶嵌着温润泛光的极品核桃木。
最让他感到灵魂战栗的,是那个位于驾驶座正前方的、被纯黑细软皮革紧紧包裹着的圆形圆盘。
“上去,摸摸。”秦猛扬了扬下巴。
老李连滚带爬地上了踏板,颤抖着伸出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粗糙双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个被称为“方向盘”的物件时,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软的!是温热的!
那是秦家双胞胎为了防止苏婉冬天偶尔来驾驶室玩耍时冻到手,特意加装的电加热真皮方向盘!
“往左边打一圈。”秦猛站在车外,像个魔鬼一样发出诱惑的指令。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用了一丝力气。
“呲——”
伴随着液压助力泵发出的细微运转声,那个巨大的圆形圆盘,竟然毫不费力地顺着他的力道转动了起来!而在车外,那两条宽大恐怖、重达几百斤的实心橡胶轮胎,就在这轻轻的一拨之下,精准地改变了方向,在雪地上碾压出两道深深的黑色辙痕。
不用挥鞭子,不用声嘶力竭地吆喝,不用生拉硬拽那磨破手皮的缰绳!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能让这头重达数吨的钢铁巨兽俯首称臣!
“砰!”
老李脑海中那个名为“大魏王牌车夫”的骄傲世界,在这一刻,被这极致的工业文明碾压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来时赶的那辆木轮马车。
轮毂已经被冻僵的泥巴卡死,车厢的木板在风中发出濒死的“嘎吱”声。
那不是车,那是垃圾。
“这……这叫方向盘?”老李眼眶通红,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他死死地抱着那个真皮方向盘,像是一个濒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大爷……活菩萨!你们这车……还缺赶车的吗?小人不要工钱……小人给这车当牛做马都行!”
“不要工钱可不行,俺们宛县不留吃白饭的。”老五秦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把玩着一个精密的金属齿轮,吹了一声口哨,“签了劳动合同,不仅有工钱,还给交五险一金。
顿顿有肉,包管你干到六十岁还能领退休金。”
“五……五险一金?”老李虽然听不懂这四个字,但他听懂了“顿顿有肉”。
他猛地跳下车,冲到那辆平阳县的破木板车前,毫不犹豫地抬起脚,一脚将那烂木车踹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接着,他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代表平阳县官府差役的号衣,狠狠地踩进烂泥里。
“去他娘的大魏官府!去他娘的平阳县令!”老李声嘶力竭地吼道,转头扑到秦风脚下,“大人!合同在哪?小人现在就按手印!从今天起,小人生是宛县的人,死是宛县的鬼!谁敢拦我给苏夫人开车,我拿方向盘砸碎他的脑袋!”
……
一场单方面的文明碾压与策反,就这样在风雪中轻易完成。
回程的路上,风雪渐渐小了些。
庞大的车队满载着收割来的民心,朝着宛县的方向平稳推进。
居中的那辆特级防弹越野房车内,空间宽敞得宛如一间移动的豪华套房。
底盘那粗壮的弹簧钢板减震系统,将外界崎岖的雪路过滤成了犹如摇篮般的轻微起伏。
但即便如此,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雪腥味,以及长时间在封闭车厢里的闷热,还是让本就娇贵无比的苏婉感到了一丝不适。
她慵懒地陷在铺着厚厚纯白狐狸毛的宽大真皮沙发里,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羊绒开衫微微敞开了一点领口,露出精致脆弱的锁骨。
她秀眉微蹙,长长的睫毛有些不安地颤动着,眼尾泛起了一抹因为眩晕而产生的惹人怜爱的水红。
“娇娇,头晕?”
一道清冷、低沉,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温柔的嗓音,在昏暗温暖的车厢内悄然响起。
秦安。
宛县的死神,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死,却唯独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眼前这个娇软的女人。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苏婉的沙发旁。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质地极其考究的纯黑改良版西装,苍白俊美的面容在车厢内暖黄色的琉璃壁灯下,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妖异。
前方的驾驶座和后方休息区之间,有一道隔音玻璃升起了一半。
双胞胎正在前面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发动机的进气量,而在后面这狭小、封闭且逐渐升温的私密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嗯……有点闷,胸口发虚。”苏婉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娇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没有防备的软糯鼻音,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刮过秦安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秦安的眼底瞬间翻涌起一团浓稠的暗火,但他克制得极好。
他缓缓单膝跪在沙发前的羊绒地毯上,这个姿势让他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崩出了一道极具张力的优美弧线。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那副用来隔绝外界一切脏污的纯白医用手套,露出了那双常年不见阳光、苍白得几乎能看清青色血管的手。
“娇娇张嘴。”
秦安的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由一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冰碗。
碗里,盛着几颗刚刚从车载微型小冰箱里取出来的、色泽深红、凝结着白霜的冰镇酸梅。
他没有用银签,而是直接用那修长冰凉的拇指和食指,捻起了一颗滚圆的红梅,递到了苏婉的唇边。
苏婉迷迷糊糊地微微张开嫣红的唇瓣,将那颗酸甜冰凉的梅子含入口中。
极致的酸甜与寒意在舌尖炸开,瞬间压下了那股烦人的恶心感。
可是,秦安的手指却没有立刻抽离。
随着卡车碾过一块不平整的冻土,车身产生了一阵连绵的震动感。
在这震动中,秦安那苍白冰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极度危险地,擦过了苏婉温热柔软的下唇。
轰。
这种惊人的温度差——他指尖的死寂冰冷,与她唇瓣的滚烫鲜活——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产生了犹如触电般的恐怖张力。
秦安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被梅子汁水染得更加艳丽的红唇,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一滴深红色的酸梅汁液,不慎从苏婉的唇角溢出,顺着她娇嫩白皙的下颌线,缓慢地向下滑落。
秦安的目光顺着那滴红色的水痕,一点点变得极度疯狂与贪婪。
他没有拿丝帕,而是顺势用自己那冰凉的拇指指腹,精准地按在了那滴汁液上,在苏婉的唇角边缘,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珍视,重重地擦拭、碾压。
“安安……”苏婉被他指尖的凉意激得瑟缩了一下,脚趾在柔软的鹿皮靴里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想要偏头躲开。
“别动,娇娇。”
秦安的声音哑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近地逼迫上前,将自己的上半身几乎完全笼罩在苏婉的上方。
外面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车厢的木板都在微微战栗。
前方玻璃那边传来双胞胎无意识的笑闹声。
这种随时会被人发现的隐秘感,以及众目睽睽之下极致拉扯的背德感,让这狭小的休息区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秦安将擦拭过那滴酸梅汁的拇指,缓慢地收回。
在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着苏婉的同时,他竟然将那根沾着她唇角温度与甜香的手指,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他伸出殷红的舌尖,将那点汁液,一点一点地、极尽色气地卷入口中,吞咽了下去。
“好甜……”秦安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到令人心悸的叹息。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因为震惊而眼尾彻底红透的苏婉,那苍白的手指再次探出,轻轻抚上了她温热的脸颊。
“娇娇觉得……这梅子够冷吗?”
他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透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到了她纤细脆弱的后颈,在那片娇嫩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引起她一阵阵不由自主的战栗。
“如果梅子不够冷,压不住娇娇的晕眩……”秦安的胸膛微微起伏,那张禁欲妖异的脸庞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将那带着淡淡药香与寒意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耳廓深处,“娇娇不如……含着我的手指?我的血是冷的,骨头也是冷的。
娇娇试试,会不会舒服一点?”
在这个充满汽油味与皮革香气的颠簸车厢里,在这头撕裂风雪的钢铁巨兽腹中。
秦安用最无害的“治病”借口,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欲之网,将高高在上的女王死死地困在了自己那病态且绝对占有的绝对领域之中。
……
半个时辰后。
宛县与平阳县的交界处。
平阳县令依然裹着他那件可笑的貂皮大氅,带着一群冻得瑟瑟发抖的残兵败将,像一群丧家之犬般守在官道旁。
他还在做着美梦。
他觉得老李可是大魏最好的车夫,只要老李在灾民那里煽风点火,或者暗中破坏秦家的马车轴承,秦家这次出风头必然会变成一场大笑话。
“算算时辰,老李应该已经把事办妥了吧?”平阳县令冻得清鼻涕直流,却依然强撑着得意的笑容对身边的师爷说道。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几道犹如利剑般刺眼的白光,硬生生地切开了灰暗的天幕!
“轰隆隆——!”
四辆庞大、漆黑、犹如魔神降临般的重型卡车,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从风雪中咆哮而出。
平阳县的官兵们吓得纷纷后退,连手里生锈的腰刀都掉在了地上。
当头的那辆“擎天柱”重卡,在经过平阳县令面前时,根本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平阳县令被那高压探照灯刺得睁不开眼,他只能勉强透过风雪,努力想要看清驾驶室里的人。
他看到了。
驾驶室的防弹玻璃被降下了一半。
坐在那张宽大真皮驾驶座上的人,不是宛县的那些“匪徒”。
而是一个穿着崭新、笔挺的宛县灰色防风工装,头上戴着宛县标志性鸭舌帽的半老头子。
那老头正满面红光,双手犹如抚摸绝世美女一般,狂热地握着那个黑色的真皮方向盘。
“老……老李?!”
平阳县令瞪大了眼睛,世界观在这一刻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王牌车夫,不仅没有去搞破坏,反而穿着敌人的衣服,开着敌人的怪物战车,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滴————!!!”
坐在驾驶座上的老李,在看到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平阳县令时,不仅没有丝毫心虚。
他反而恶从胆边生,一把死死地按住了方向盘旁边那个红色的气喇叭按钮!
由高压蒸汽驱动的重型气喇叭,发出了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咆哮!
老李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铁皮扩音喇叭,冲着烂泥沟里的平阳县令,发出了这辈子最扬眉吐气、最嚣张的一声怒吼:
“让开!好狗不挡道!别脏了我们宛县的橡胶轮胎!”
“噗——”
平阳县令被那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一惊,再听到老李这句大逆不道的咒骂,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一口混合着极度屈辱与绝望的老血,直接喷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进了那一堆冰冷的烂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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