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魔道狂仙 > 第20章 第一次杀人(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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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荒原在淡金色的阳光下一览无余。远处山峦的线条变得清晰,近处沙砾和岩石反射着干燥的光。风停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似乎也被阳光蒸发,只剩下焦土和石头被晒热的气味。

    姬无双和周福继续上路。老人拄着木棍,走得比昨夜更慢,也更沉默。他的目光总是低垂着,刻意避开姬无双,偶尔不小心对上,也会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移开,然后肩膀不易察觉地瑟缩一下。

    姬无双走在前面,步伐稳定,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昨夜那场血腥厮杀和生啖狼血的疯狂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里那股狼血带来的燥热并未完全消退,像余烬般在血管深处缓慢燃烧,带来持续的、微醺般的异样感觉。左臂和左腿的伤口,还有身上其他被抓咬出的痕迹,依旧火辣辣地疼,但都被那股热流包裹着,变成了某种遥远而沉闷的背景音。

    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走,这是昨夜观察地形后选定的方向。河床地势较低,相对平坦,也更容易找到水源痕迹。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胡杨林。枯死的树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少数还活着的,叶子也是蔫黄卷曲,无精打采。

    有树,或许附近就有水。

    姬无双加快了些脚步。周福在后头吃力地跟着,喘息声又粗重起来。

    刚靠近胡杨林边缘,姬无双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是察觉到危险,而是一种……突兀感。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昨夜刚经过狼群袭击,他对这种异常的寂静格外敏感。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周福停下,自己也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一棵粗大的枯胡杨,侧身,朝林子里望去。

    林子不大,稀疏的树木间,能看到对面透进来的天光。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散落在林间空地。就在其中一块岩石的阴影里,靠着三个人。

    三个男人。衣衫褴褛,脏污不堪,但手里都拿着家伙——一根磨尖了的木矛,一把豁了口的砍柴刀,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他们围着一小堆早已熄灭的灰烬,其中一个正骂骂咧咧地翻着一个破旧的褡裢,另外两个则抱着胳膊,脸色阴沉地四处张望。

    “……呸!穷鬼!就他妈几个铜子儿,半块馊饼!”翻褡裢的汉子啐了一口,将褡裢狠狠摔在地上,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左眼有道狰狞刀疤的脸,“白忙活一早上!还折了老四!”

    “刀疤刘,少说两句。”抱着胳膊的一个瘦高个阴沉着脸,“这鸟不拉屎的地界,能碰到个落单的行商就不错了。老四自己脚滑掉山沟里,怨不得人。省点力气,等下一票。”

    第三个是个矮壮敦实的汉子,一直没说话,只是用那把锈短刀削着一截树枝,眼神麻木。

    是劫匪。而且刚做过一票,似乎还不怎么顺利。

    姬无双的心沉了下去。他悄然后退,想带着周福绕开。他们现在这幅模样,比乞丐强不了多少,身上除了最后一点干粮和几个铜板,别无长物,按理说引不起劫匪兴趣。但乱世荒年,人命比草贱,劫匪杀红了眼,未必会讲究。

    他刚退了两步,脚下踩到了一截干枯的树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谁?!”那个瘦高个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姬无双藏身的树干方向!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喝问的同时,已经抄起了手边的木矛!另外两人也立刻警觉起来,刀疤刘抓起了砍柴刀,矮壮汉子停下了削树枝的动作,握紧了锈短刀。

    暴露了。

    姬无双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示意周福待在原地别动,自己从树干后缓缓走了出去。

    看到走出来的是个衣衫破烂、满身尘土、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三个劫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露出轻松甚至轻蔑的神色。

    “妈的,吓老子一跳,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刀疤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目光在姬无双身上扫了扫,“喂,小子,就你一个?身上有没有值钱东西?吃的?喝的?乖乖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赏你条活路。”

    瘦高个没说话,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打量着姬无双,目光在他虽然破烂但还算完整的外衫、以及别在后腰的柴刀柄上停留了片刻。至于姬无双脸上、手上未洗净的暗红污迹和细微伤口,他只当是这少年在荒野里摸爬滚打弄的。

    姬无双沉默着,微微低着头,手垂在身侧。他在快速判断形势。三个成年男人,有武器,虽然看起来营养不良、精神萎靡,但毕竟是亡命徒。自己身上有伤,体力也未完全恢复,周福更是毫无战斗力。硬拼,胜算极小。

    “我……我和我爷爷,逃难的。”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低弱沙哑,带着惶恐,“身上……什么都没有了。就……就半块饼子……”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用树叶包着的、昨夜剩下的最后半块冷硬兔肉,往前递了递,手微微发抖。

    “爷爷?”刀疤刘嗤笑,越过姬无双,看到了后面畏畏缩缩探出半个身子的周福,更是不屑,“老棺材瓤子一个。晦气!”他根本没看姬无双手里的“饼子”,目光却落在了姬无双的腰间——那里衣衫破了个口子,隐约露出里面一个鼓囊囊的小布包裹。

    “那是什么?”刀疤刘眼神一厉,提着砍柴刀就走了过来,“拿出来!”

    姬无双心里一紧。那是装着他最后一点碎银和铜板、还有那块残破玉佩的布包!银子可以给,玉佩绝不能丢!

    “没……没什么……”他护住腰间,向后退了一步。

    “找死!”刀疤刘见他反抗,凶性顿起,抢上一步,左手就去抓姬无双的肩膀,右手砍柴刀作势要劈,“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刀疤刘的手即将碰到姬无双肩膀的刹那——

    姬无双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格挡。

    他护在腰间的左手猛地向上一扬,手中那半块硬邦邦的兔肉,带着他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刀疤刘的面门!同时,右腿如毒蛇出洞,狠狠踢向刀疤刘毫无防备的裆部!

    这两下又快又狠,完全出乎刀疤刘的意料!他下意识偏头躲闪砸来的“暗器”,裆部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踢!

    “嗷——!”刀疤刘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砍柴刀脱手,双手死死捂住下体,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珠凸出,痛苦地蜷缩倒地,剧烈抽搐起来。

    变故突生!

    瘦高个和矮壮汉子脸色骤变!

    “小杂种!找死!”瘦高个怒喝一声,手中木矛带着风声,直刺姬无双胸口!这一刺势大力沉,毫无留手,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姬无双侧身急闪,木矛擦着他的肋部掠过,粗粝的矛身刮破了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他顺势抓住矛杆,用力向自己这边一带!瘦高个没料到他力气不小,被带得踉跄前扑!

    就是现在!

    姬无双右手闪电般拔出后腰的柴刀!刀身依旧沾着昨夜狼群的血污,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来不及思考什么招式,完全是凭着昨夜与狼群搏杀时练出的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到近前的瘦高个的脖子,狠狠横劈过去!

    噗嗤!

    钝刃切入皮肉的闷响。

    瘦高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姬无双那张沾满污迹、冰冷无波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出现在他的颈侧,大股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溅了姬无双一头一脸!

    滚烫。

    粘稠。

    带着人体特有的、比狼血更浓的腥甜气味。

    姬无双的手僵了一下。他甚至能感觉到柴刀砍断筋肉、擦过颈椎的触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他能清晰地看到瘦高个眼中迅速熄灭的光芒,看到他脸上凝固的惊愕和恐惧,感受到那股生命急速流逝带来的、难以形容的震颤。

    瘦高个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砸起一片尘土。鲜血从他颈部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沙地。

    姬无双握着滴血的柴刀,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脸上、脖子上温热的血顺着皮肤往下流淌,痒痒的。口腔里似乎也溅进了几滴,那股陌生的腥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杀了人。

    第一次,杀了人。

    不是野兽,是活生生的人。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那股昨夜饮下的狼血似乎要涌上来。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将这生理性的恶心压了下去。

    目光抬起,看向剩下的那个矮壮汉子。

    矮壮汉子已经吓傻了。他手里的锈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看着地上抽搐的刀疤刘和脖颈喷血、已然气绝的瘦高个,又看看眼前这个满脸满身是血、握着柴刀、眼神冰冷得不像活人的少年,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好……好汉饶命!饶命啊!”他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我……我就是个跟班!都是他们逼我的!东西……东西都给你!别杀我!别杀我!”

    姬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手里的柴刀还在往下滴血。

    石缝那边,周福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惊呼都发不出来。

    林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刀疤刘压抑的痛苦**,和矮壮汉子磕头求饶的砰砰声。

    阳光穿过稀疏的胡杨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姬无双身上,落在他手中滴血的柴刀上,落在他脚边那具还在微微抽搐、颈血漫流的尸体上。

    他缓缓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看向跪地求饶的矮壮汉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和玉佩的小布包——刚才打斗中,布包从腰间滑落,掉在了不远处的沙地上。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重新系回腰间。系得很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看向那个磕头不止的矮壮汉子。

    “滚。”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

    矮壮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掉在地上的锈短刀都不敢捡,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子深处仓皇逃去,很快就消失在乱石和枯树之后。

    姬无双没有追。他走到还在痛苦**的刀疤刘面前。

    刀疤刘捂着下体,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看到姬无双走近,眼中露出极致的恐惧,想要求饶,却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姬无双低头看了他片刻,然后,抬起脚,狠狠踩在他刚才抓向自己的那只左手手腕上。

    咔嚓!腕骨碎裂。

    刀疤刘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眼白一翻,晕死过去。

    姬无双收回脚,不再看他。他走到瘦高个的尸体旁,蹲下身,开始搜身。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仔细。从尸体怀里摸出几个脏兮兮的铜板,一小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干粮,还有一把骨柄磨得发亮的小匕首。匕首很普通,但比他的柴刀锋利。

    他将铜板和干粮塞进自己怀里,匕首别在腰间。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灰烬旁,捡起刀疤刘掉落的砍柴刀,又看了看那把豁口更严重的刀,最终还是只拿走了砍柴刀——至少比柴刀更称手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周福身边。

    周福依旧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看着姬无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姬无双伸出手,想扶他起来。

    周福却猛地向后一缩,像躲避毒蛇。

    姬无双的手僵在半空。他沉默了一下,收回手,转身,朝着林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吧。”他说,声音依旧平静,“此地不宜久留。”

    周福看着少年沾满鲜血、头也不回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具开始僵硬的尸体和晕死过去的劫匪,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拄着木棍,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始终和姬无双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阳光越发炽烈,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干燥的沙地上,拉得很长。

    姬无双走在前头,脸上、身上的血在阳光下慢慢干涸,变成暗红色的痂。他握着那柄新得的、沾血的砍柴刀,步伐稳定,目光望着前方。

    喉咙里,那股人血的腥甜味,似乎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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