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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惊蛰已过,春雷隐隐。京畿的冻土彻底化开,露出黑褐的底色,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苏醒的芬芳。清平司选定试种的皇庄上,农人早已忙碌起来,翻地、碎土、起垄,为即将到来的播种做准备。苏瑾鸢一身利落的窄袖棉布衣裙,外罩挡风的半旧披风,站在田垄上,身边跟着同样朴素的谢云舒和田大川。她们正在查看堆肥的熟化情况。几个用秸秆、落叶、牲口粪便和少量从落霞山运来的“特殊土”(实则是混合了空间腐殖土和商城兑换的土壤改良剂的产物)堆成的肥堆,正冒着袅袅白气,散发出一股并不难闻的发酵气味。
“按您给的方子,加上这‘黑金土’,沤出来的肥确实不一样。”田大川用木锹扒开一处,露出里面油亮黑润、几乎看不到原材料的腐熟肥料,脸上满是钦佩,“比咱们以前用的粪肥看着就肥力足,还没那么冲的味儿。庄上的老把式起初不信,看了这成色,也都服气了。”
苏瑾鸢抓起一把,仔细捻了捻,又闻了闻,满意地点头:“肥力够了,疏松度也好。等玉粳播种时,作为底肥掺入,墨薯移栽时,也可在穴中施一些。记住,宁少勿多,肥力太猛了反而烧苗。另外,各家的堆肥法子,要派人盯紧了,务必让他们严格按步骤来,尤其是牲口粪便必须经过充分腐熟,否则容易带病虫害。”
“公主放心,都交代下去了,每片田都安排了人盯着。”田大川应道。他现在是清平司正式的“司农”,领着俸禄,干劲十足。
谢云舒则更关心另一件事:“瑾鸢,你让准备的‘育苗床’都照你说的法子弄好了,选的都是背风向阳的好地,土层也细细筛过。只是……当真要将种子先集中育成秧苗,再移栽?这可比直接撒种费工多了。”
“玉粳种子珍贵,直接撒播,出苗率难保,且幼苗期不好管理,容易受杂草和虫害侵扰。”苏瑾鸢解释道,“集中育苗,便于精心照料,确保苗齐苗壮,移栽时也能控制株距,利于通风透光,对增产有益。多费些人工是值得的。”这是她从商城的农业书籍中学来的精耕细作法,结合了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做了调整。
正说着,远处传来车马声。顾晏辰骑着马,带着两名随从,也来到了庄子上。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靛青骑装,更显挺拔。下马与谢云舒、田大川打过招呼,便走到苏瑾鸢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沾了泥土的木锹递给田大川,低声道:“户部和工部的人下午过来查看进度,我提前来看看。如何?”
“一切顺利。堆肥、育苗都按计划进行。”苏瑾鸢简单汇报,又指向远处正在修建的几条浅沟,“那是按姜屿那边提供的‘简易暗渠排水法’挖的,春雨多时能及时排涝,天旱时也可从旁边水塘引水灌溉。工部那位员外郎看了草图,也觉得可行。”
顾晏辰颔首,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田垄和忙碌的农人,眼中露出赞许:“你做事,总是这般周全。”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祖母前几日请钦天监看了日子,说四月初八、四月十八、五月初六都是上佳吉日。祖母属意四月初八,说是‘双春兼闰月’后的第一个好日子,最宜嫁娶。你的意思呢?”
苏瑾鸢脸颊微热,垂眸看着脚下的泥土:“我……没什么意见,但凭祖母和太后娘娘做主便是。”四月初八,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上倒也从容。
“好,那便暂定四月初八。回头我让祖母正式请媒人过府商议细节。”顾晏辰眼中笑意深了些,转而谈起正事,“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对清平司的进展颇为关注,尤其对你提出的‘集中育苗’和‘堆肥改良’之法很感兴趣。若今夏试种成功,恐怕会召你入宫详细奏对。你要有所准备。”
苏瑾鸢点头。她知道,这场“考试”至关重要,不仅关乎清平司的存续,也关乎她能否真正在朝堂站稳脚跟,推广更多惠及百姓的实政。
午后,户部与工部的官员果然到来。方主事依旧务实,仔细查验了堆肥和育苗床,问了田大川许多细节问题。工部员外郎则对那简易暗渠更感兴趣,围着沟渠转了好几圈,又询问了材料与人工。苏瑾鸢在一旁从容应答,将原理和预期效果说得明白。两位官员虽然对一介女子主导农事仍觉新奇,但面对实实在在的准备工作和清晰的数据,倒也说不出什么不是,只叮嘱务必仔细记录各项数据,以备核查。
送走官员,苏瑾鸢又与顾晏辰去了趟落霞山。姜屿这边的“温室大棚”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成果。两个改良后的、用厚油纸和草帘、内部还架设了简单火道增温的棚子里,不仅菜蔬长势喜人,最早一批移栽的玫瑰和茉莉也已含苞待放,香气透过缝隙隐隐传出。
“按您给的‘精油提取’法子,我们试着用最土的法子蒸了一点玫瑰水,香气果然纯粹!”姜屿献宝似的捧出一个小瓷瓶。苏瑾鸢接过,打开闻了闻,虽然提纯程度远不及现代工艺,但那种天然玫瑰的馥郁芬芳,已远胜市面任何花露。
“很好!这是个重要的开始。”苏瑾鸢鼓励道,“继续摸索火候和时间,记录每次的数据。琉璃作坊那边的蒸馏器,周掌柜说再有几日就能送来第一批样品,到时候效率会更高。”她又查看了香花的生长情况,叮嘱了一些养护要点。
回到谢府,已是日头西斜。刚进府门,阿杏便迎上来,低声道:“小姐,周掌柜下午来过,留了话。说是安国公府老夫人三日后做寿,除了之前订的‘福寿康宁’香,还想再添几样‘新奇又不失庄重’的寿礼,请咱们帮着参详。另外,宫里的刘昭仪,派人悄悄递了话,想要一种‘旁人没有的、能衬肤色又不张扬’的口脂颜色。”
生意上门,且都是不能怠慢的主顾。苏瑾鸢心中已有计较。安国公老夫人那里,可以用空间出产的特级珍珠(商城兑换,品质极佳)配以金丝镶嵌,制作一枚“鹤寿延年”的胸针,再搭配一款用空间沉香和檀香特制的“松鹤延年”线香。刘昭仪要的口脂,则可以从空间种植的紫草、茜草等植物中提取天然色素,调配出一种独特的、略带紫调的“豆沙红”,再添加少量珍珠粉和花油,使之滋润又带微光。
晚膳后,她进入空间,开始准备。灵泉池畔,新移栽的几株紫草和茜草长势正好。她小心采集,用空间里的小型石臼捣碎取汁,再参照兑换来的《古法化妆品制作》中的法子,混合蜂蜡、花油和珍珠粉,在特制的小铜锅里慢慢加热搅拌。空间里安静,时间流速也慢,她可以耐心调试颜色和质地。
同时,她也没忘了“漱玉轩”即将推出的重磅新品——真正意义上的“香水”和“精油”。商城的指南提供了几种基础香型的配方,她结合空间香花的特性,初步拟定了“初晨玫瑰”、“夜茉清幽”、“金桂秋甜”三款。香水需要酒精作为溶剂,这个时代高度酒不难获得,她打算让周掌柜去寻最纯净的烧酒,再进行二次蒸馏提纯。
忙碌到深夜,才将给刘昭仪的特制口脂和几款香水小样调制出来。装入口脂盒和特制的琉璃小瓶中,贴上标签。又将给安国公老夫人的珍珠胸针设计图画好,注明镶嵌要求。
退出空间,窗外月色如水。她轻轻走到孩子们住的厢房外,隔着门缝,看到朗朗和曦曦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阿杏在一旁的榻上守夜。心中一片安宁。
回到自己房中,顾晏辰不知何时来了,正坐在灯下看公文。见她回来,放下手中卷宗,起身替她卸下钗环:“又忙到这么晚?”
“嗯,弄好了几样要紧的东西。”苏瑾鸢靠在他肩头,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安国公府和刘昭仪那边的单子不能马虎。香水的事也有了眉目。”
“别太累着自己。”顾晏辰轻轻按摩她的肩颈,“婚事那边,你无需操心,一切有我。你只安心做你想做的事便好。”
苏瑾鸢“嗯”了一声,心中暖流淌过。春夜微寒,但烛光下,两人相依的身影,却温暖而踏实。
清平司的田垄间,希望正在泥土下酝酿;漱玉轩的工坊里,新的传奇即将诞生;而属于他们的、平凡又珍贵的未来,也在这踏实的忙碌与相互扶持中,一步步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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