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西市“老汤面馆”的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油灯从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秦南在对面巷口阴影里站了片刻,确认无人尾随后,才压低斗篷走了过去。面馆不大,摆了五六张旧木桌,此刻只有最里桌坐了个打瞌睡的老汉,头一点一点的。灶台后是个五十来岁的矮壮汉子,正用长筷捞着锅里翻滚的面条,热气蒸腾了他的脸。
秦南在柜台前坐下,将那块木牌轻轻放在台面上。
“一碗面。”
汤老六瞥了眼木牌,手上动作不停:“什么浇头?”
“辣子,双份。”
捞面的手顿了顿。汤老六抬起眼,仔细打量了秦南两息,点点头:“等着。”
面很快端上来,粗瓷海碗,汤色红亮,浮着厚厚一层辣椒碎和花椒,香气辛辣冲鼻。秦南拿起筷子,还没动,汤老六就压低了声音:“吃完,从后门走。巷子第三个门,敲五下,三长两短。”
秦南点头,埋头吃面。辣味凶猛地冲进口腔,他强忍着没有咳嗽,额角很快渗出细汗。
那打瞌睡的老汉不知何时醒了,慢悠悠踱出门去。面馆里只剩他们两人。
半碗面下肚时,后门帘子一掀,进来个精瘦的年轻人,肩上搭着条汗巾,像是帮工。
他走到灶台边低声说了几句,汤老六脸色微变,看向秦南:“你被盯上了。两条尾巴,东边巷口一个,斜对面茶摊一个。”
秦南心一沉。是赵锐的人,还是那些黑衣人?
“能甩掉吗?”
汤老六擦了擦手,从灶台下摸出个小布包扔给他:“从后门出去右拐,到底有口废井,井壁有凹坑可下。
到底后左转,摸墙走二十步,有块活砖,推开进地道。地道出口在永宁坊的柴房。”他顿了顿,“记住,进去后立刻把入口封死,地道里有岔路,走左边那条。右边有机关。”
“多谢。”
“别急着谢。”汤老六眼神锐利,“陈瞎子荐的人,我通常会给次机会。但散修联盟不是善堂,你想借力,就得证明你有用。”
“如何证明?”
“活着从永宁坊出来,明天午时,到东市‘锦绣绸缎庄’后巷,找一个叫‘罗三指’的。”汤老六摆了摆手,“快走。”
秦南不再多言,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面,抓起布包闪身进了后门。
后巷狭窄幽暗,尽头果然有口被石板半掩的枯井。他掀开石板钻入,井壁潮湿滑腻,但确有规律分布的凹坑可供踏脚。
下到底部,空间稍阔,向左果然有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秦南按照嘱咐,回身将入口处一块看似随意的石头用力一推,上方石板缓缓滑回原位,严丝合缝。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秦南静立片刻,让眼睛适应黑暗。隐约的风从地道深处吹来,带着土腥和朽木的气息。
他摸出汤老六给的布包,里面是半截蜡烛和火折子,还有一小包油纸裹着的干粮。
点亮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亮前方。地道显然是人工开凿,但并不规整,顶部不时有根系垂落。走了约莫二十步,墙壁上果然出现一道几不可辨的缝隙。
他用力一推,一块石板向内滑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岔路出现了。左、右两条道,看起来一模一样。
秦南选了左边。
地道逐渐向下倾斜,空气越发潮湿阴冷。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极轻微的水滴声,还有...隐约的脚步声?
他立刻吹灭蜡烛,屏息贴墙。黑暗中,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不止一人,正从前方走来。
“...这次必须得手,堂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粗嘎的声音。
“那小崽子滑得很,真钻进这老鼠洞了?”另一个声音略显尖细。
“陈瞎子铺子附近眼线报的,错不了。这地道四通八达,但出口就那几个,咱们守住永宁坊那头,他插翅难飞。”
秦南心中一凛。这些人不是赵锐的手下。听口气,更像是专干脏活的江湖客,甚至可能是职业杀手。自己何时惹上了这种人?
脚步声渐近。秦南缓缓后退,退回岔路口。右边那条路...汤老六警告有机关,但此刻别无选择。他咬了咬牙,闪身进入右边地道。
刚走几步,脚下石板忽然一沉——
咔哒。
机括轻响。
秦南想也不想,本能地施展《踏星步》第一式,身形如烟向前滑出丈余。
身后“嗤嗤”破空声大作,数十支短弩箭从两侧壁孔激射而出,钉在他刚才立足之处,箭头发黑,显然淬了毒。
好险!
他不敢停留,继续前冲。这条地道机关显然不止一处,前行十余步后,地面忽然塌陷,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深坑。
秦南早有警觉,足尖在坑沿一点,凌空翻身跃过。落地时,左前方墙壁猛然弹出数根削尖的木刺,他侧身急闪,衣角被划开一道口子。
如此连过三处机关,秦南已汗湿后背。这地道绝非寻常逃生通道,倒像是某种考验或陷阱。
前方终于出现微光。
是一盏长明灯,挂在石室入口处。石室不大,正中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扁平的铁盒,盒上无锁,却刻着一行小字:
“取盒者,承因果。”
秦南犹豫了一下。此地处处透着诡异,但这铁盒摆在此处,或许是散修联盟的某种考验?他想起汤老六的话:“证明你有用。”
也许,这就是证明。
他伸手拿起铁盒。入手沉重,盒盖应手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秘籍,只有三样东西:一块叠得方正正的粗布地图,上面用炭笔标了几个小点,一枚乌黑的铁令牌,正面刻着“巡”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南疆古苗洞,红石源起。欲知真相,自往查之。令牌可凭,慎用。”
地图上,其中一个标记点正在南疆腹地,旁注小字:“古苗洞”。
另一个标记在长安城东南方向,写着“刑部废库”。第三个标记则在东海之滨,标注“疑岛”。
纸条上的信息与他在小院外听到的吻合,红石果然来自南疆古苗洞!
就在这时,石室另一端的石门缓缓滑开,新鲜空气涌入。秦南将铁盒内的东西收起,快步走出。
出口是一间堆满柴薪的破屋,透过板缝能看到外面天色微明,鸡鸣声隐隐传来。永宁坊到了。
他小心翼翼推开柴房门,外面是个荒废的小院,杂草丛生。
翻墙出去,坊间已有早起的行人。秦南混入人流,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找了间早点铺子坐下,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
一夜奔逃,又累又饿。他一边吃,一边整理思绪。
追杀他的人至少有两拨:赵锐一方,以及那拨不明来历的江湖客。赵锐或许还念同门之谊,那些江湖客却是要命的。
散修联盟给出了线索,但也抛出了诱饵。
南疆古苗洞,红石源头。这既是情报,也是考验,甚至可能是借刀杀人的局。
但秦南没有选择。红石之事牵扯越来越大,疯病、赵锐的背叛、神秘势力、东南之劫...这一切都像一张网,而他是无意间撞进网里的飞虫。
若想破网而出,甚至撕开这网,就必须主动出击。
“古苗洞嘛...”他喃喃自语。南疆路途遥远,凶险莫测,凭他现在的武功,孤身前往无异送死。
得先提升实力,并找到同行者或助力。
汤老六提到的“罗三指”,或许是个突破口。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秦南起身。怀中的地图、令牌、纸条沉甸甸的,像命运的筹码。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早点铺不久,一个穿着素青长衫的年轻女子,坐到了他刚才的位置。她向店家也要了碗豆浆,目光却落在秦南留在桌角的一滴水渍上,那水渍形状,隐约像个残缺的符文。
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抹过水渍。
指尖微微发烫。
“天枢玉的共鸣...比昨晚更强了。”她眼中闪过异彩,“你究竟,触动了什么呢?”
她放下几枚铜钱,起身走入渐亮的晨光中,方向正是秦南离去的方位。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角,赵锐站在青阳剑派后山的悬崖边,望着云海翻腾。
一名黑衣人跪在他身后:“师兄,昨夜鬼市跟丢了。但弟兄们查到,那小子很可能跟散修联盟搭上了线。”
“散修联盟...”赵锐轻叹一声,“师弟啊师弟,你选了一条更危险的路。”
“要通知‘上面’吗?”
“暂时不用。”赵锐转身,眼神复杂,“再给他一次机会。若他肯回头...若不肯...哼,那就别怪我刀剑无眼了。”
他握紧了腰间剑柄。
山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袍,像一面犹豫的旗。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