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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锦绣绸缎庄”后巷比秦南想象的干净。没有堆积的杂物,也没有寻常后巷的气味,青石板路扫得发亮,两侧高墙上爬着些枯藤。午时的阳光斜斜切进巷子,将明暗分成两半。秦南在巷子中段停下。按照汤老六所说,该在这里等“罗三指”。
他刚站定,身后就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东西带了吗?”
秦南转身,只见墙角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个子不高,穿着寻常的灰色短打,右手揣在怀里,左手自然下垂,那左手只有三根手指,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根而断。
“罗三指?”秦南问。
那人点点头,从阴影里走出来。四十来岁年纪,面皮焦黄,眼角有深刻的皱纹,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打磨过的黑曜石。
“令牌。”他伸出三根手指的手。
秦南将那块乌铁令牌递过去。罗三指接过来,指尖在“巡”字上搓了片刻,又翻到背面细看云纹,点点头:“汤老六倒是舍得。这‘巡字令’整个长安也不超过十块。”
“有什么用?”
“用处多了。”罗三指将令牌抛还给秦南,“最直接的:凭此令,可在散修联盟各处分舵获取基础情报、借用安全屋、兑换些寻常难找的药物。
每月还能领十两银子的例钱,当然,前提是你得完成联盟派的任务。”
“任务?”
“散修联盟不是门派,不养闲人。”罗三指靠墙站着,摸出个烟杆点上,深吸一口,“我们这些人,要么是门派里混不下去的,要么是得罪了权贵的,要么就是天生不愿受束缚的野性子。
聚在一起,图个互相照应,也图个活路。但活路不是白给的,得做事。”
烟雾缭绕中,他继续道:“联盟结构简单:最上面是三位‘当家的’,都是早年名震一方的人物,如今退隐幕后。
往下是各城分舵舵主,长安分舵的舵主姓魏,人称‘魏铁掌’。再往下就是各行动小组,每组三到七人,负责接任务办事。像你这种新人,通常先编入‘巡风组’,本质就是打探消息、盯梢跑腿的。”
秦南听明白了:“我现在是巡风组的人?”
“算是见习。”罗三指弹了弹烟灰,“我是你引路人,也是你这组临时的头儿。带你三个月,若你能活下来,且能独当一面,就转正。
转正后,每月例钱二十两,还能用功勋兑换武学秘籍、丹药兵器。”
这条件倒不算差。尤其对此刻无处可去的秦南而言,有个落脚处和情报来源,至关重要。
“我需要做什么?”
“眼下有件急事。”罗三指收起烟杆,神色严肃起来,“三天前,联盟安插在刑部的一个暗桩传来消息:刑部地牢最底层关着个特殊犯人,不是江湖人,是个南疆来的采药客。这人两个月前入长安,莫名其妙被抓,罪名是‘妖言惑众’。
但奇怪的是,刑部没把他关在普通牢房,而是秘密押在地牢最深处,由六扇门的高手亲自看守。”
秦南心中一动:“这采药客和红石有关?”
罗三指深深看他一眼:“你知道的倒不少。不错,据暗桩探得,这采药客被捕前,曾在西市兜售过几块‘红色怪石’,并声称是从南疆‘古苗洞’深处带出来的。
被捕时,他嘶喊说那石头‘会吃人精气,活人碰了必疯’。”
果然!秦南精神一振。这采药客是直接线索!
“联盟想要救他出来?”
“救?”罗三指嗤笑一声,“刑部地牢是龙潭虎穴,硬闯是找死。我们只需要他脑子里的情报。
古苗洞的具体位置、洞内情况、红石究竟怎么来的。所以任务不是劫狱,而是‘问供’。”
“怎么问?”
“地牢每月十五会从外面请郎中给重犯诊脉,防止犯人病死在牢里。明天就是十五。”
罗三指从怀里摸出个小木牌,递给秦南,“明天巳时,你到城南‘济世堂’药铺,找周郎中。他会带你进地牢。你的任务是趁诊脉时,问出我们想要的情报。”
秦南接过木牌,上面刻着个“药”字:“周郎中是联盟的人?”
“是,也不是。”罗三指意味深长地说,“他是正经郎中,但也收钱办事。记住,地牢里眼线多,你只有诊脉那半盏茶的时间。问话要隐蔽,若被识破,周郎中会立刻撇清关系,你自求多福。”
风险不小,但机会难得。秦南掂量着木牌:“诊脉时,看守会在旁监视吧?”
“会,但不会贴太近。地牢最底层湿气重,还有股怪味,看守通常站门口。”罗三指从腰间解下个小皮囊,“这里面有三颗‘清心丹’,能提神醒脑,抗毒祛秽。你进去前含一颗在舌下,以防万一。另外,周郎中会在药箱夹层里给你备了纸笔和隐显药水,若那采药客肯说,让他写下来。”
考虑得很周全。秦南收起皮囊:“问出情报后,如何传递?”
“出地牢后,到西市‘老陈茶摊’,点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茶钱放三枚铜板,两正一反。自会有人来取。”
罗三指令色郑重,“秦南,这是你入联盟的第一个任务,也是考验。办好了,往后路好走。办砸了...轻则逐出联盟,重则横死街头。想清楚,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秦南几乎没有犹豫:“我做。”
他别无选择。红石的秘密、赵锐的背叛、天枢玉的警示...一切谜团都缠绕在一起。而这采药客,是解开第一道结的关键。
“好。”罗三指拍拍他肩膀,“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巳时,济世堂见。”
说完,他转身走入巷子深处,几个转折便不见了踪影。
秦南也离开后巷,在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他要了一间二楼临街的房,窗子斜对着街面,便于观察。简单吃过午饭,他闭门不出,盘膝打坐,运转《养玉诀》。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温润平和。经过这几日修炼,他能感觉到丹田内那团温润气息壮大了一丝,虽仍微弱,却如同春雨润土,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受创的经脉。肋下的隐痛已几乎消失,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这《养玉诀》虽然只有入门篇,却胜过青阳基础心法数倍。”秦南暗自呢喃,“若能得全本...”
可惜,天枢玉已碎,传承残缺。想要补全,恐怕得找到其他六块玉的下落,那又是遥遥无期的事了。
他收敛心神,开始回忆《踏星步》的三式残步。步法虽只有三式,但变化精微,暗合某种天地至理。
第一式“星移”主避闪,第二式“月隐”主潜藏,第三式“风过”主疾行。这三式他已练熟,配合起来,寻常江湖客已难轻易困住他。
“但还不够。”秦南深知,要在这漩涡中活下去,甚至查清真相,必须有足够的实力自保。
他取出罗三指给的清心丹,倒出一颗。丹药呈淡青色,药香清冽,确是上品。
又将周郎中可能给的纸笔和隐显药水在脑中预演了几遍使用之法,确认无误。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秦南推开窗,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这座城表面上繁华依旧,歌楼酒肆笙歌不绝,却无人知晓,暗处已有毒蔓滋生。红石、疯病、刑部秘密关押的采药客、赵锐背后神秘的“上面”、散修联盟的暗中调查...一切都指向某个正在酝酿的风暴。
次日巳时,城南济世堂。
周郎中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山羊胡子,眼神温和。见到秦南的木牌,他点点头,什么也没问,只递过来一套粗布衣裳:“换上,你是我新收的学徒,就叫阿南好了。进了地牢,多看少说,一切听我吩咐。”
秦南换上衣衫,背上药箱。药箱比想象的重,夹层果然有薄纸和一支细笔,笔杆中空,内藏药水。
两人出了药铺,上了一辆早已候着的青篷马车。车夫沉默不语,鞭子一甩,马车朝城西刑部衙门驶去。
车厢里,周郎中低声道:“地牢最底层共三间牢房,我们只看中间那间。看守姓王,是个老油子,爱喝酒。我每次去都会给他带壶好酒,他会离得稍远些,但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半盏茶。你抓紧。”
“明白。”
马车在刑部侧门停下。周郎中提着药箱下车,秦南背着另一个小箱跟在后面。侧门守卫显然认识周郎中,验过腰牌便放行。
穿过两道院门,来到一处不起眼的石屋前,门口守着两个带刀衙役。
“周郎中来了。”其中一人笑着打招呼,眼睛却瞟向秦南。
“这是新收的学徒,带他见见世面。”周郎中从袖中摸出个小酒壶递过去,“王头在下面?”
“在呢在呢。”衙役接过酒壶,眉开眼笑,挥挥手,“下去吧。”
石屋内是一道向下的石阶,阴暗潮湿,壁上隔几步有油灯,火光跳动,下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来到一处铁门前。门前坐着个络腮胡大汉,正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睁开眼。
“王头。”周郎中又递过一壶酒。
王头接过,掂了掂,咧嘴笑了:“周郎中客气。老规矩,快点啊,最近上面查得严。”
铁门打开,里面是条更窄的甬道,两侧各有三间牢房,以铁栅隔开。最深处那间格外昏暗,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
秦南的心跳微微加快。
真相,或许就在那铁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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