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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富察贵人确诊时疫，太医便已经说过胎象很不好。如今走到这一步，不过是把先前的担忧变成现实。“退下吧。”
章弥行礼离开。
雍正坐在那里，神情很平静。
若是昨日得知这件事，他或许还会遗憾，毕竟也是一个皇嗣。可现在一边是莞嫔染上时疫，生死不知，一边是弘耀刚刚确认没有染病。
两边都占着雍正大半心思，富察贵人那一胎便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孩子没有了，以后还可以再有。可莞嫔若没了，雍正光是想到心口便不舒服。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一时间没有说话。
弘耀坐在旁边，看着雍正的脸色，知道他大概又在想甄嬛。
太医院。
温实初从碎玉轩回来以后，便把自己关在药房里。
桌上摆满了这些日子记录的方子，从最开始的第一版，到后来一次次修改，每一张都写满了批注。
哪些药有用，哪些药退热快，哪些病人服用以后症状减轻，又有哪些人用了以后反而伤胃。他全都记着。
原本他一直想找一个最稳妥的配方，既要压制高热，又不能伤及根本，所以进度一直很慢。
可现在没有时间了。
温实初提笔，重新写下一张方子，写到一半又停住，删掉一味换上另一味。
旁边的小太监已经熬了几炉药，整个屋里都是苦涩的药味。温实初却仿佛闻不到，脑子里只有甄嬛高热昏迷的样子。
从她入宫开始，他便什么都做不了。如今至少在医术上，他不能再无能为力。
温实初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
写完最后一味药，温实初盯着方子看了许久，“来人，照这个方子煎药。”
小太监接过：“给谁用？”
温实初沉默一瞬：“先送去碎玉轩，同时找症状相近的病患试药。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
“是。”
小太监匆匆出去。
温实初站在原地，眼底都是疲惫，却没有半点睡意。
药房外，有人脚步匆匆。
“温太医！莞嫔娘娘的高热又升了！”
温实初连药箱都顾不上让别人拿，自己一把提起，快步往外走。
景仁宫。
消息传来的时候，皇后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册子。
剪秋快步进门：“娘娘，碎玉轩那边已经确诊了，莞嫔得的是时疫。”
皇后翻页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看：“皇上呢？”
“皇上听说以后，立即把太医院能调过去的人都叫去了碎玉轩。章太医也去了。”
听到这里，皇后笑了一声，“皇上的行事风格简直一点也没变啊。”
剪秋低头不语。
皇后把册子放到一旁，心里甚至有些讥讽。
可这一回，该伤心的人总归不是她了。
说起来也实在难得。这些年入宫的女子不少，像姐姐的也不是没有。
有的是眉眼相似，有的是性情温顺，也有人会弹姐姐喜欢的曲子。可真正能在皇帝心里占一点位置的也只有甄嬛。
只是皇后不觉得那有多深。
无非比旁人多一点罢了，真正的纯元早就死了，死人永远是最好的。活着的人再像，也不可能取代。
皇后想到这里，忽然问：“富察贵人那边如何了？”
剪秋立即道：“章太医已经回过话，富察贵人高热加重，那一胎保不住了。皇上也已经知道。”
皇后嘴角缓缓扬起：“那就好，也是省了以后许多麻烦。”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皇后并没有准备趁这场时疫动手。
时疫终究不同于普通手段。一旦失控，谁也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人。
宫里嫔妃、皇子，甚至皇帝和太后都有可能受影响，皇后向来谨慎，这种东西太难掌控。
若不是华贵妃先动，她也未必会想到这一层。
说起来，华贵妃那边的人还是不够聪明。想害富察贵人竟还拐弯抹角借着病人碰过的茶盏下手。
在皇后看来，既然已经决定借时疫除人，又何必如此麻烦？时疫本身便是最好的掩饰，只要事情做得够隐秘，谁会怀疑？
如今后宫每日都有人感染，多一个富察贵人，多一个莞嫔根本不会显得突兀。
皇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这一次，她倒应该谢谢华贵妃。
若不是年世兰先起了这个头，她还未必会这么快想到借时疫行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华贵妃以为自己算计了富察贵人，殊不知她自己也会得时疫。如今富察贵人的孩子没了，甄嬛也倒了，一下解决三个麻烦。
再想到还在养心殿里的弘耀，皇后脸上的笑意明显了。
生母若死了，甄嬛也死了，后宫里还能有谁同她争？
端妃身子不好，惠嫔已经有静和公主，至于其他人，更是不足为惧。
皇上不把六阿哥交给她，还能交给谁？
剪秋低声道：“娘娘，太医刚去过养心殿，说六阿哥没有染病。”
皇后嗯了一声，神色更加放松：“他自然该平安，本宫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命。”
她想要的是那个孩子，一个健康聪明又得皇帝喜欢的皇子。
若弘耀也得了时疫，反而是坏事。
翊坤宫。
华贵妃是在傍晚的时候又醒了一次，颂芝见她睁眼，连忙把人扶起来一点：“娘娘，您醒了？”
年世兰眼睛半睁着，嗓子依旧沙哑：“六阿哥呢？”
颂芝赶紧道：“六阿哥很好。太医今日又给六阿哥看过，什么病都没有。”
年世兰这才稍微放心。她靠在枕头上，过了一会，忽然问：“莞嫔呢？”
颂芝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年世兰看她一眼：“本宫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人说话了，莞嫔怎么了？”
颂芝知道瞒不过，只能道：“莞嫔今日也病了，也是时疫。”
年世兰的眼睛猛地睁开：“她也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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