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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突厥大营就动了。四十万大军拔营而起，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盾车和攻城器械夹在中间，黑压压一片往谷口方向压过来。马蹄踏地的声音像闷雷滚过草原，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从高处往下看，突厥大军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草原深处慢慢涌出来，漫过丘陵，漫过溪流，漫向谷口。
突利骑着马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阵势，嘴角翘了起来。四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谷口那点唐军。叔祖的仇，今天就能报了。他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刀柄上还缠着叔祖送他的旧皮绳，用了十几年，磨得发亮。
刚要下令加速，一骑斥候从后面追上来，马跑得口吐白沫：“可汗！唐军那边又到了十几万！加上谷口原有的，现在大概十九万！”
突利勒住马，扭头看颉利：“可汗，唐军又增兵了。十九万，不是六万。”
颉利骑在马上，眯着眼往谷口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身边的万夫长们都抬起了头。
“十九万？就算他再来十万又怎样？”颉利一拉马缰，马在原地转了个圈，“草原是我们的地盘，这是我们的天下。我们四十万人，害怕区区的十九万人？唐军远道而来，人吃马嚼，粮草跟不上。咱们牛羊管够，就地取食，耗也耗死他们。传令，全军加速，天黑之前拿下谷口，一个唐军不留！”
“可汗英明！”阿史那思摩在旁边喊了一声。
“可是可汗——”斥候还想说什么。
“闭嘴。”颉利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四十万打十九万，二比一，堆也堆死他们。谁再敢说唐军多，先砍了自己的脑袋再来报！”
“是！”
四十万大军加快速度，往谷口压来。骑兵的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步兵的脚步声连成一片，像远处的雷声滚个不停。
谷口这边，李靖站在矮墙后面，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慢慢升起来的黑线。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乌泱泱一片，从东到西看不到头，旗号杂得数不清，有狼头的、鹰头的、鹿角的，还有几面金顶大纛在中间，那是颉利和突利的王旗。
“我日他个先人。”程咬金站在李靖旁边，咽了口唾沫，“四十万？我看不止。这黑压压的，从东到西看不到头，这得多少人？”
“颉利本部二十万，突利残部七万，阿史那思摩残部三万，其他各部凑了十万多。”李靖面不改色，“四十万出头。”
“四十万出头。”尉迟恭把水磨钢鞭往地上一顿，“咱们十九万三，二比一。”
“二比一。”秦琼走过来，“新式武器都到位了，连弩六千架，火箭弩一千八百架，开花弹八千颗，弹弓二十架，手榴弹也不少。突厥人挤在谷口前面展不开，正好给连弩当靶子。他们人越多，挤得越密，连弩和开花弹越好使。”
“秦将军说得对。”李靖点头，“传令各军，按计划行事，没有号令，不许擅自出战。”
“是！”
程处亮站在矮墙后面，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回头对尉迟宝琳说：“你数数，多少面旗？”
尉迟宝琳眯着眼数了一会儿：“数不过来。东南西北全是旗，光金顶大纛就三面。”
“三面？”程处亮咧嘴，“颉利一面，突利一面，还有一面是谁的？”
“管他谁的。”尉迟宝琳把刀往地上一插，“来多少砍多少。”
四十万突厥大军压到谷口外两里地，停了下来。人喊马嘶的声音传过来，混着旗子猎猎作响的声音，震得矮墙上的碎石都在抖。
颉利骑着高头大马，从阵中走出来，身后跟着突利和阿史那思摩。他往唐军阵前扫了一眼，扯着嗓子喊：“唐军首领何人！出来说话！”
李靖翻身上马，单人单骑从矮墙后面走出来。
走到阵前，勒住马，看着颉利。
“颉利，好久不见。”李靖大声说道，清清楚楚传到突厥阵前，“你还是那么猖狂，当年雁门之战，这么快就忘了？”
颉利定睛一看，脸色变了变。他当然记得李靖，当年雁门关之战，就是这个李靖单骑在突厥大军面前，救走隋炀帝杨广。
“原来是你李靖。”颉利定了定神，冷笑一声，“当年雁门关单骑救驾，让你取了巧。今天本汗四十万大军压境，你还认为你能赢？你那点兵，我一口唾沫一个都淹死了。”
“能不能赢，打了才知道。”李靖说。
“李靖，今天这场战争也可以避免的。”颉利说。
“哦！说来听听。怎么个避免法！”李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问道。
“我今天来只有一个要求。”颉利竖起一根手指，“交出秦怀瑾，我立马带兵撤走。你也不希望你这十九万大军，因为一个人白白牺牲吧？十九万人换一个人，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李靖看着他，忽然笑了：“交出秦怀瑾？那是不可能的。我李靖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时候靠出卖自己的士兵来活命？再说——”
他顿了一下：“谁死谁生，还不一定呢。”
颉利脸上的肉抽了抽，眼睛眯起来：“秦怀瑾杀了我儿子！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今天你交还是不交？”
“不交。”李靖平静地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那我就杀到你交为止！”颉利怒吼，声音大得连唐军阵前的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奉陪到底。”李靖拱了拱手，勒转马头，回阵去了。
颉利也调转马头，回阵。双方各自退回军中。
突利凑到颉利身边：“可汗，李靖不交，怎么办？”
“怎么办？”颉利瞪了他一眼，“打！四十万打十九万，打到他交为止！传令，盾车在前，步兵跟进，骑兵压后，给我推过去！”
号角声响，突厥大军开始动了。
前面是盾车和盾牌兵，一排一排往前推。盾车上蒙着厚牛皮，下面装着轮子，一个盾车后面藏着十几个兵。盾牌兵举着蒙了牛皮的盾牌，缩在盾车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车轮碾过草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牛皮被风吹得噗噗响。后面跟着弓箭手和步兵，再后面是骑兵，黑压压一片跟在盾车后面缓缓压过来。
“就这？”程咬金站在矮墙后面，看了一眼那些盾车，“以为能挡住咱们的连弩？牛皮蒙盾，挡挡箭还行，挡得住火箭弩？”
“连弩先别动。”李靖抬手，“火箭弩准备，瞄准盾车和盾牌兵，给我狠狠地炸！”
火箭弩手从矮墙后面探出来，一千八百架火箭弩对准了盾车和盾牌兵。箭上绑着油布和火药筒，弩手把火点着，油布呼呼地烧起来。
李靖一挥手：“放！”
一千八百支火箭弩同时发射，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射向突厥盾车阵。火箭弩扎在盾车上、盾牌上、人身上，然后——轰！轰！轰！一支接一支炸开。
一辆盾车被三支火箭弩同时扎中，轰的一声炸开。火光裹着木屑铁片往外一炸，后面跟着的十几个兵连反应都来不及——靠得最近的三个，脑袋直接被铁片削飞，血从脖腔里喷出来，身子还站了一瞬才倒。中间几个被木刺扎穿了胸口和肚子，钉在地上，手脚抽了两下就软了。靠后的两个被气浪掀出去，撞在后面的盾车上，脊梁骨咔的一声断了，人像破麻袋一样滑下来，嘴角冒血，眼睛还睁着。
一面盾牌被火箭弩扎穿，牛皮烧起来，盾牌兵扔了盾想跑，刚转身，第二支火箭弩落在他脚边炸开。轰的一声，火光裹着铁片往外一炸，方圆十几步内的三四十个兵全被掀翻。靠得最近的几个直接从中间炸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几步远，下半身还站在原地；周围一圈的被铁片削断了腿、扎穿了胸，倒在地上抱着断口嚎叫；再往外一圈的被气浪掀出去，撞在盾车上、撞在自己人身上，嘴里往外冒血沫子；还有十几个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惨叫。一个百人队，一炸就没了三四十个，剩下的连滚带爬往后跑。
盾车阵被炸开几个大口子，后面的步兵暴露在唐军阵前，挤成一团。火箭弩一轮接一轮落下来，炸死的、烧死的、被自己人踩死的，倒了一地。有个兵被炸断了双腿，趴在地上往前爬，爬了两步被后面冲上来的自己人踩在背上，再没动过。另一个浑身是火，嗷嗷叫着往前跑，跑了几步栽倒在地，烧得缩成一团。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混在一起。
“好！”程咬金一拍矮墙，“炸得漂亮！再来一轮！”
“火箭弩装填！”李靖抬手，“等他们靠得更近再放！”
突厥阵中，一个万夫长冲到颉利马前，满脸是灰：“可汗！唐军武器厉害，盾车挡不住！炸开花了！让我带精骑铁骑出动，人员散开，快速冲入唐军阵中，不给他们射箭的机会！”
颉利看了一眼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盾车阵，咬着牙点头：“去！带两万精骑，散开冲，撕开他们的防线！”
“是！”
两万突厥精骑从阵后冲出来，马速极快，队形散得很开，从谷口正面和两侧同时压上来。骑兵举着弯刀嗷嗷叫着往前冲，马蹄踏得地面发颤。
李靖站在矮墙后面，看着突厥精骑冲过来，抬手一挥：“连弩，连射！”
六千架连弩同时开火，一轮五箭，三万支箭铺天盖地射向突厥精骑。冲在前面的骑兵成片栽倒，人仰马翻。一个骑兵被三支箭同时射中胸口，从马上翻下来，脚还挂在马镫上，被拖出去十几步。另一匹马被箭射中脖子，往前一栽，马上的骑兵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马上，两匹马一起翻倒，把后面的路堵了一截。后面的骑兵被倒下的马挡住，队形一乱，第二轮、第三轮连弩紧跟着到了。
箭越往前越密，突厥精骑冲得越近，倒得越快。冲到百步的时候已经倒了一片，冲到五十步的时候又倒了一片，冲到三十步的时候几乎没人能站着了。
“撤！快撤！”万夫长扯着嗓子喊。
两万精骑丢下上万具尸体，掉头就跑。跑回去的不到一半，马身上插着箭，人身上也插着箭，有的骑兵趴在马背上，血顺着马腿往下淌。
“好！”尉迟宝琳在矮墙上拍了一巴掌，“连弩一响，突厥崽子们就怂了！”
“别高兴太早。”程处亮盯着远处，“他们人多，冲一波不行，还会冲第二波、第三波。”
突厥阵中，颉利脸色铁青。两万精骑冲了一趟，连唐军矮墙都没摸到，丢下上万具尸体跑回来了。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十万大军，咬着牙：“传令，全军压上！唐军远道而来，不可能有那么多武器！他们的箭射不完？我看他能射几轮！杀了他们，给苏尼失报仇！”
“杀！”四十万突厥大军齐声吼，声音震得山谷都在抖。
从正面、两侧、后面同时压上来。前面是步兵举着盾牌往前推，后面是骑兵跟着冲，两侧是爬坡的步兵，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往谷口涌来。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没有一个人后退。
“火箭弩、炸弹、连弩，全部发射！”李靖扯着嗓子喊，“手榴弹等敌人到达附近再集体丢！”
一千八百架火箭弩再次发射，拖着火焰尾巴射向突厥人群，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突厥兵被炸得人仰马翻。连弩六千架同时开火，箭矢遮天蔽日，冲在前面的突厥兵成片倒下。弹弓把开花弹抛进突厥人堆里，一炸一大片。手榴弹从矮墙后面扔出去，落在突厥兵脚下，轰的一声炸开，铁片横飞。
爆炸声、箭矢破空声、惨叫声混在一起，谷口前面成了一片火海。突厥兵成片成片倒下，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嗷嗷叫着，悍不畏死。一个千夫长被炸断了胳膊，用另一只手举着刀还在往前冲，被连弩射成了刺猬才倒下去。另一个百夫长浑身是火，扑向唐军矮墙，被程咬金一斧劈翻。
“可汗说了，唐军远道而来，没那么多武器！”一个千夫长扯着嗓子喊，“冲过去，杀光他们！”
火箭弩射了几轮，箭没了。开花弹抛了几轮，弹尽了。手榴弹扔了几轮，箱子空了。连弩还在射，但箭矢也明显稀疏了。
“没箭了！没弹了！”程处亮回头吼。
“连弩继续射！省着点用！”李靖沉声，“左右武卫，准备近战！”
突厥兵发现唐军的火箭弩和炸弹停了，兴奋地嗷嗷叫：“他们没武器了！冲啊！杀光唐军！”
四十万突厥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到矮墙前面，和左右武卫撞在一起。长刀对弯刀，长枪对铁锤，双方在矮墙前面绞成一团。
“杀！”程咬金一马当先冲出去，宣花斧劈翻两个突厥兵。尉迟恭跟在后面，水磨钢鞭抡圆了，一鞭一个。左右武卫四万多人压上去，和突厥兵绞在一起。
连弩还在射，但突厥人太多，杀完一波补一波，根本不给他们喘气的功夫。程处亮带着先锋营从侧面杀出来，混元开天斧横扫，劈翻一片。尉迟宝琳、李震、李业嗣、侯方跟着压上去，刀光剑影，血煞之气冲天。
矮墙前面，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把地上的草都染红了。突厥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唐军踩着突厥人的尸体往下砍，双方在矮墙前面来回拉锯。
山洞里，李承乾守在秦怀瑾旁边。外面喊杀声震天，洞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气息从秦怀瑾身上升起来。扭头一看——秦怀瑾还是盘腿坐着，但周身的灵气暴涨，像潮水一样不停涌向秦怀瑾，越涌越急，越涌越猛。
“怀瑾……”李承乾刚开口，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他脸色一变，又退了一步，再退一步，整个人被逼到了洞口。
大山和幽海也被逼了出来，站在洞口外面，惊喜看着里面。
“这……”李承乾咽了口唾沫，“这是要突破了？怀瑾要突破了？”
“应该是。”大山也是一脸高兴，“但这气势……也太强了。我站在洞口外面，都觉得心慌。”
“我也是。”幽海说，“压迫感太强了，比在洞里的时候强了十倍不止。”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洞里的秦怀瑾，又看了一眼外面打得天翻地覆的战场，咬了咬牙：“怀瑾，你快点。等你破了天人境，外面这四十万突厥人，就是最好的试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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