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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喉头突然翻滚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回京之后，听说了。”
他再开口，声音比只更低了。
白樱苧正想再说什么。
裴寂却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揖手道：“皇后娘娘，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白樱苧点头：“世子慢走。”
裴寂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袖风掠过她腕侧，带起一阵极淡的冷香。
裴寂走后，白樱苧转身望着他的背影，面上的若有所思。
裴寂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香芹低声道：
“娘娘，裴世子不是去了扬州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是因为听说了昭云公主的事？”
“太后迟迟不将昭云公主的尸身入土，就是为了等裴寂回来？”
白樱苧收回目光，慢慢往前走着：
“扬州到京城，就算是走水路，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八日。”
“如今陛下寿宴过去不过五日，他不可能为霍昭云的事赶回来。”
香芹跟着她身后道：“那他是为其他事回来的？”
“若是任期未满，岂不是抗旨。”
白樱苧说：“裴寂既然能回来，自然会提前找好理由。”
“只是……”白樱苧回忆了裴寂刚刚的模样，“我觉得他今天有点怪。”
香芹问，“哪里怪。”
白樱苧心说，往日裴寂看见她，恨不得将眼珠子粘在她身上。
今日，倒像是在躲着她。
但白樱苧没说，只是道，“没什么，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香芹好奇地道，“娘娘，您说裴世子去了寿康宫，也会被太后拒之门外吗。”
白樱苧轻轻一笑，“谁知道呢。”
“不过，下一场好戏就要来了，裴寂回不回来，都阻止不了。”
香芹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好戏。”
白樱苧狡黠一笑，她要在太后最痛苦的时候，再给她狠狠一击。
“不告诉你，等着看吧。”
……
寿康宫内，一片素缟。
正殿的陈设全换了。
原先挂着的鎏金屏风，摆着的青花瓷瓶，铺着的五福捧寿地毯，如今全撤了下去。
佛龛前的供果换成了两只白瓷烛台，烛火摇摇晃晃。
殿中央放着一口琉璃棺材。
缝补好的霍昭云静静躺在里面，身子底下铺着冰。
霍昭云爱美，太后便亲手给她换上一身簇新的宫装，领口袖口绣着金线海棠。
若是忽略脖子上那道刺目的痕迹，霍昭云就像是睡着了。
太后坐在蒲团上，一个一个往铜盆里放着纸元宝。
烧纸的焦糊味，有些呛人，她却浑然不觉，缓慢而木讷持续着放元宝动作。
她双眼无神，眼眶红着，却没有泪。
她哭得太久了，从霍昭云被拖出去那日就开始哭。
哭到现在，眼泪都哭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疼。
房中没有伺候的宫女和太监，只有太后母女。
不多时，李姑姑放轻脚步进来，在太后身边俯下身子，低声道：
“太后娘娘，裴世子回来了，想要见您。”
太后脸色顿了一下，黯淡的眼神，一下就亮了。
她将手上的纸元宝一扔，用沙哑到不行的嗓子急切道：
“让他进来！快让他进来！”
李姑姑说：“太后别急，奴婢这就去请。”
说完，她小跑着出去了。
裴寂很快就进来了。
太后一见他的身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扶着蒲团就要起身。
“寂儿，你终于回来了。”
她沙哑的声音带着颤抖哭腔。
“昭云没了。”
太后说着话，踉跄着就要站起来。
然而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身子往前一扑，就要摔。
裴寂快走两步，一把扶住了她。
“姑母，昭云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痛，“您节哀。”
太后听见“节哀”两个字，原本已经哭干了的眼睛，又蓄满了泪。
她哭着道：“哀家就昭云一个女儿，你让哀家怎么节哀！”
她攥着裴寂的袖子，声音发颤。
“你说哀家当年是不是错了，哀家就不该让她去滇南和亲。“
“哀家就该跟她一起去岭南封地，若是这样，她就不会死了。”
她拉着裴寂的袖子，哭得厉害。
“哀家现在真的很后悔，你说哀家是不是错了。”
裴寂低声安慰：“姑母没有错，您当年那么做，都是为了裴家。”
“错的是先帝，他不该那样逼您。”
太后哭声停了一瞬。
然后她低声嘶吼道：“霍晟、霍屿，这对父子都该死。”
“昭云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她猛地抬头，用力拉着裴寂的袖子，眼底泛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你回来，是不是找到了玉玺？是不是找到了！”
她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哀家要将霍屿那个狗崽子从皇位上拉下来，将他碎尸万段！”
裴寂沉默了一瞬。
他垂着眼睛，视线落在太后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
那只原本养尊处优的的手，如今变得干枯，指甲掐进了他的衣料里。
“让姑母失望了。”裴寂声音低缓。
“侄儿将沈家在扬州的老宅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东西。”
太后攥着他袖子的手，慢慢松了。
“没找到，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
裴寂顿了一下，又道：“侄儿晚了一步。”
太后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裴寂，“你说晚了一步，是什么意思。”
裴寂说：“沈家祠堂西北角，第二块砖有被动过的痕迹。”
“看痕迹不像是三年前留下的，而是近一年内有人动过。”
“那地方隐秘，一般人找不到，且只有那一块砖被撬，应该是知道内情之人。”
太后眯起了眼睛：“难道是沈家人，他们不是都已经死光了吗。”
她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阴冷：
“沈映雪死后，哀家担心沈家人报复，就连那个沈翊，也死在哀家派出去的暗卫手里了。”
她猛地看向裴寂，“难道沈家还有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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