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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说：萧烬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带着他一个人生活。六岁那年，母亲去世了。
他一个人孤苦无依，先是做了半年的小乞丐，在市井流浪。
因为年纪小，经常受欺负，要来的东西也被大乞丐抢走，经常吃不饱。
后来，他实在走投无路，自己找上了人牙子，想要将自己卖了，混个温饱。
恰逢此时，暗卫营掌印使去挑人，就将他带回了暗卫营。
那一年，萧烬刚满七岁，是暗卫营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宇文阙看到这里，手指攥紧了信纸，红了眼眶。
他继续往下看。
信上还说，关于萧烬母亲的事，萧烬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就像是一个禁忌。
所以，没人知道，萧烬母亲姓甚名谁。
至于萧烬到底是哪里人，就更不清楚了。
只知道萧烬有一块极其宝贝的玉佩，从不拿出来示人。
看到这里，宇文阙的眼泪汹涌而出。
玉佩。他当年和桃娘定情的时候，就送过她一块玉佩。
没想到，萧烬一直留到现在。
桃娘临终前，一定是恨他吧。
宇文阙想起王皇后临死时那张目眦欲裂的脸，想起她尖利的声音。
“你骂我狠毒？！”
“可当初是谁抛弃了她，亲手将她送走？”
“你为了皇位辜负她，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你到现在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就是你的报应！”
宇文阙的眼泪砸在信纸上，声音低哑。
“朕的儿子，竟然过得这般苦。”
“若是真有报应，老天为什么不报到朕的身上！”
墨羽站在一旁，低声劝道：“陛下，莫要自责。”
“如今大皇子找到了，这就是老天给陛下父子团聚的机会。”
宇文阙听见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的没错。”
他站起来，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
“朕要补偿他，朕会倾尽全力，托举他为帝。”
“朕要他继承朕的江山，朕要给他朕拥有的一切！”
他转向墨羽，语气急迫：“你现在就去，将萧烬给朕叫来。”
“朕要跟他父子相认！”
墨羽微微怔了一下，短暂地思索了片刻，躬身道：“陛下，恕臣直言。”
宇文阙看着他。
墨羽斟酌着道：“如今的这些东西只是佐证。”
“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萧指挥使就是大皇子。”
他话没说完，宇文阙的目光就冷了下来。
“你是怀疑他的身份，还是怀疑朕的判断力。”
墨羽连忙躬身：“陛下，臣绝无此意。”
“臣只是担心，拿不出实质的证据，贸然相认，萧指挥使恐怕会怀疑陛下别有用心。”
墨羽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宇文阙的脸色。
见他没有发怒，只是眉心微蹙，便又继续道：
“毕竟他现在是大夏皇帝最亲近的人，知道大夏的很多机密。”
“臣怕他以为，陛下是冲着大夏的机密去的。”
“而且，陛下回去也无法同朝臣交代，如何让大皇子服众。”
宇文阙沉默了，捋了捋胡须。
墨羽见他听进去了，又说出了第三个顾虑：“再有，臣还担心一件事。”
“万一萧指挥使不是大皇子，那真正的大皇子，岂不是依旧流落在外受苦。”
宇文阙重新坐回圈椅里，半晌才道：
“你可知，朕为何见萧指挥使的第一眼，就认定他是朕的儿子。”
墨羽低声道：“陛下明鉴，臣确有此疑问，萧指挥使和陛下长得并不像。”
宇文阙想起旧事，目光变得深远。
“桃娘有一位龙凤胎的哥哥，两人容貌极为相似。”
“而萧指挥使，与桃娘哥哥年轻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墨羽恍然大悟：“陛下的意思是，大皇子长得像他的娘亲。”
“没错。”宇文阙点头。
“最重要的是，桃娘就姓萧。”
“她和她的哥哥，全都吃不得河虾。”
墨羽猛地想起那日游船上的事。
“陛下那日让大皇子吃河虾，他说自己吃不得河虾，一吃就长疹子。”
宇文阙点头：“巧合太多，就说明这只能是真相。”
墨羽站直了身子：“臣这就去请大皇子。”
他转身要走，宇文阙却叫住了他。
“等等。”
“陛下有何吩咐。”
墨羽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那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坐在书案后面色紧张又局促。
“让朕想想。”宇文阙的声音里，少见地带上几分迟疑。
“若是朕看见他……到底要怎么说，朕要好好想一想。”
墨羽立在一旁，轻声道，“是。”
……
同一日，傍晚。
一辆蓝顶马车停在皇宫外。
裴寂从马车上下来，身上的藏蓝色官服皱得不成样子，风尘仆仆地往宫中赶。
进宫后，裴寂的衣袍随步伐翻飞，去的方向，正是太后的寿康宫。
寿康宫外。
李姑姑面色悲怵，拦在白樱苧面前，行了个礼：
“皇后娘娘，老奴知道您担心太后。”
“但是太后吩咐了，谁也不见。”
白樱苧心说，真是遗憾。
她还想看看太后没了女儿，是如何的痛苦。
可她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她面上不显，一脸担忧道：“好吧。那明日本宫再来看看。”
李姑姑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有心了，这几日天天都来看望太后。”
“老奴看见太后，定向她老人家转达皇后的关心。”
白樱苧点点头，担忧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有劳李姑姑了。”
李姑姑道，“皇后娘娘客气。”
白樱苧转身走了。
出了寿康宫，刚转过一个弯，她看见了裴寂。
裴寂一身藏蓝官服，正朝她这边来。
白樱苧微微一怔，脚步顿住了。
她心说，裴寂不是去了扬州吗，怎么回来了。
对面的裴寂显然也看见白樱苧了。
裴寂脚步微顿，然后放慢步伐，朝白樱苧走来。
走到近前，他深施一礼。
“臣，参见皇后娘娘。”
白樱苧看着他说：“裴世子此行扬州，一切可好。”
裴寂直起身：“劳皇后娘娘挂心，一切都好。”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带着赶路的风霜。
说话时，他的目光在白樱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很快的离开。
他的视线，就落在白樱苧耳垂旁边一寸的位置上，既看着她，又没有对上她的眼睛。
白樱苧心思转了转，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
“世子是为太后之事回来的吗？”
“昭云公主的事，世子可听说了？”
裴寂将视线移回来，看着白樱苧的眼睛。
依旧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清澈透亮，带着毫无作伪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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