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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萌吓得捂住了嘴巴，转身就想跑。可脚下的干枯树枝却在这一刻发出了致命的“咔嚓”一声脆响。
“谁在那儿？！”刘二警惕地扭头，一眼就看到了吓得小脸煞白的林小萌。
看清是个半大孩子，刘二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下流而恶毒的坏笑。
他歪着嘴，浑浊焦黄的眼珠子在林小萌身上骨碌碌地转了两圈，舌头舔了舔干裂发紫的嘴唇：“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林家的小赔钱货吗？偷偷摸摸在这儿看啥呢？”
林小萌吓得双腿发软，转身要跑，刘二两步抢上前去，粗糙像铁钳一样的大手一把薅住了林小萌纤细的胳膊。
“跑啥啊？来都来了，进去瞧瞧呗！”刘二借着酒劲，拖着拼命哭叫蹬腿的林小萌就往猪圈里拽，“大军哥说了，反正这地方没人管，你个小丫头片子长得倒挺水灵，提前见见世面……”
“放开我！放开我！婆婆！救命啊！呜呜呜……”林小萌拼命哭喊，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鞋子都被拖掉了一只。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猪圈最深处的阴暗角落里，原本像一滩烂泥、像一块破布一样无声无息躺在血污和猪粪里的凌薇，猛地动了。
没有人知道一个被打断了肋骨、高烧不退、浑身溃烂的虚弱女人，是从哪里压榨出这种近乎野兽般的力量的。
在看到刘二将魔爪伸向林小萌的那一刹那，凌薇的眼球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在
她眼里，那被拖拽的不是林小萌，而是她自己的女儿小雨！
“啊——！！”
凌薇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甚至顾不得脚踝上被扯得皮开肉绽、鲜血狂飙的铁链，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带起漫天的干草和尘土，合身扑了上去！
锁链被拉到了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当啷”巨响。
借着这股孤注一掷的冲劲，凌薇一把抱住了毫无防备的刘二的脖子，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刘二的右耳朵上！
“噗嗤！”
牙齿撕裂皮肉、嵌进软骨的闷响在逼仄的猪圈里格外清晰。
凌薇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咬死不放。
她的双眼暴突，喉间发出野兽护崽时特有的呜咽与咆哮。
“啊——！操你妈的疯婆子！松口！松口啊啊啊！”
刘二发出了杀猪般凄厉可怖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松开了抓着林小萌的手。
他发了疯一样用拳头疯狂砸在凌薇本就伤痕累累的头上、脸上、胸口上，每一拳都伴随着骨骼的闷响。
可无论他怎么打，凌薇的牙齿就像焊死在了他的骨肉里一样，满嘴是血，死不松口。
“跑……小萌……跑！！”凌薇借着撕咬的间隙，从血肉模糊的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吼声，“快跑啊！永远……永远别再来这里了！跑！！”
林小萌整个人都吓傻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翻起来。
她看着满脸是血、状若疯魔却死死护住自己的凌薇，眼泪如泉涌般喷出。
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着她，转过身，迈开两条颤抖的小细腿，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家的。
一推开院门，看到正在院子里扫豆子的婆婆，林小萌“哇”的一声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婆婆吓了一大跳，扔掉扫帚跑过来把孩子搂进怀里：“萌萌！怎么了？摔着了？怎么弄了一身泥，鞋呢？！”
“婆婆……呜呜呜……刘二……大军叔……血，全是血！”林小萌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她死死抓着婆婆的衣襟，把刚才发生的那恐怖一幕断断续续地哭喊了出来。
“她为了救我……她咬了刘二的耳朵……刘二一直在打她，拿拳头砸她的头……”林小萌将头埋在婆婆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剧烈抽搐着，“婆婆，她是好人，她根本不是疯女人！她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刘二不会放过她的，大军叔回来看见了也一定会打死她的！婆婆，我们救救她吧……我求求你了，我们救救她吧，她真的会被活活打死的啊！”
孩子稚嫩却绝望的哭求声，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剜在婆婆的心口上。
婆婆紧紧抱着孩子，浑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苍老粗糙的手拍着林小萌的后背，嘴里喃喃地安慰着：“不怕，不怕，萌萌不怕……”
老人的目光，却穿过破败的院落，望向冯家猪圈的方向。
她在这山沟里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被拐来的女人被打死、逼疯、扔下山崖。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本分，要明哲保身，少管闲事才能护住孙女。
可是，那个可怜的女人，为了保护她的孙女，连命都不要了……
人这一辈子，良心如果全瞎了，哪怕活到一百岁，跟地里的牲口又有什么区别？
婆婆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那双浑浊了一辈子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三天后的中午，村长家唯一的独苗大胖孙子办满月酒。
在这闭塞贫穷的山村里，这无异于天大的喜事。
村长在院子里摆了流水席，杀了三头大肥猪，全村男女老少哪怕是躺在床上的病秧子，都挣扎着去蹭这一顿带油水的荤腥。
冯大军就着散白酒跟村里的男人们划拳行令，喝得面红耳赤，院子里喧天的唢呐声和粗鄙的笑骂声此起彼伏。
就在整个马家庄都沉浸在一片醉生梦死的喧嚣中时，婆婆挑着一副沉重的扁担，领着林小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冯家后院。
扁担的两头，是两只极其宽大深沉的大竹箩筐。
婆婆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得极其锋利的柴刀和一把借来的大铁钳。
她带着林小萌钻进恶臭弥漫的猪圈，当她看清蜷缩在角落里的凌薇时，饶是见惯了惨剧的老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凌薇几乎已经没有人形了。她的半边脸肿得乌黑发紫，头上全是结痂的血块，身上布满了皮带扣抽出来的烂肉，整个人只有微弱的进气，几乎没有了出气。
那条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粗铁链，深深勒进发黑溃烂的皮肉里。
“闺女……闺女，醒醒！”婆婆颤抖着低呼。
凌薇吃力地掀开肿胀的眼皮，当她看到林小萌和婆婆时，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嘴唇微动，似乎还在催促她们快跑。
“别说话，我们带你走！”婆婆咬着牙，用铁钳拼死夹住铁链的锁扣，用力别了几次，随着“崩”的一声脆响，锈死的锁头终于被硬生生撬断。
凌薇太轻了。
曾经也是体面干练的女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副嶙峋的骨架，轻飘飘得像是一具空壳。
婆婆和小萌合力，咬着牙将凌薇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其中一只垫了厚厚稻草的大箩筐里。
凌薇蜷缩在里面，婆婆迅速在她身上盖了一层旧麻袋，又在最上面严严实实地铺了一层干红薯干和玉米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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