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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官把卷轴一合，双手递过来。哪吒没接。
“就地处置？怎么个处置法？”
仙官垂着眼，语气平平的。
“玉帝的意思，是请三太子自行裁量。或是废去修为，或是打落凡尘，或是形神俱灭，都由三太子定夺，以正天规。”
哪吒忽然笑了一声。
听得那仙官后脖子莫名一凉。
这小祖宗不会认识吧......
“以正天规。”
他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火尖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尾往白玉地砖上一杵，铛的一声脆响！
天规在他这里啥时候还这么当回事了？
“小爷问你，偷宝瓶这事儿，谁瞧见的？哪只眼睛瞧见的？人证呢？物证呢？就凭一卷黄绸子写几个字，让小爷杀人？”
仙官额角渗了一层薄汗，可还是硬着头皮把卷轴往前递了递。
“三太子殿下，这是玉帝亲笔所书，上面盖的是玉玺大印，小的只是传旨的，殿下莫要为难小的……”
“为难你？”
哪吒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瞳仁里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小爷要是真为难你，你现在已经嵌在那面墙里了！”
仙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月牙白的女子还站在窗边，从头到尾没吭声，安安静静地垂着眼，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
哪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
方才在外头第一眼看过去，确实像。
那张脸，那个身形，那身月牙白的衣裙，乍一看挑不出毛病。
可这会儿站近了，看久了，那股别扭劲儿就上来了。
真的月烟站在那儿，浑身上下都是活的，肯定得狡辩几句，就她那鲜活的样子。
这女人今天太安静了......
安静得跟画上去似的。
又不是要死了。
以哪吒对她的了解，只要不是必死的局，她都机灵的很。
“你。”
哪吒拿火尖枪枪尖朝她点了点。
“偷宝瓶做什么用？”
月牙白的女子抬了抬眼，眼眶红红的，声音细细软软。
“小仙……小仙是想拿去换些修为，一时糊涂，求三太子殿下开恩。”
换修为。
毕竟月烟那小仙确实一天到晚琢磨着涨修为，满脑子都是双修吃唐僧肉那些歪门邪道。
可偏偏这话说的太顺了.......
真月烟要真偷了东西被逮住，第一句话准是狡辩，她那张嘴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带把告状的人损一遍，绝不会这么老老实实认罪。
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哪吒把火尖枪收了，往肩上一搁。
“行，小爷知道了。”
仙官松了口气，赶紧把卷轴往他手里塞。
“那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哪吒接了卷轴，看都没看，两手一扯。
刺啦一声！
黄绸卷轴从中间撕成两半，飘悠悠落在地上。
仙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三、三太子！那可是玉帝的亲笔！”
“你回去告诉玉帝。”
哪吒把撕碎的卷轴往仙官怀里胡乱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就说小爷哪吒，抗旨了。”
仙官连滚带爬地跑了，紫袍的下摆绊在门槛上，差点摔个狗啃泥，头也不敢回。
殿里只剩两个人。
哪吒歪着头看窗边那位，嘴角慢悠悠地扬起来。
“行了，人走了。”
月牙白的女子抬起眼来，眼眶还红着。
“多谢三太子殿下救命之恩，小仙……”
“打住。”
哪吒抬手。
月烟愣了一瞬。
“殿下……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哪吒嗤了一声。
“小爷方才替你撕了玉帝的亲笔旨意，回去我爹指定要拿家法抽我。”
他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瞳仁里明晃晃写着五个字：你打算咋办。
“你就一句多谢，连点表示都没有？”
哪吒抱着胳膊等她答话。
“殿下……要什么表示？”
他拿枪尖往地上点了点。
“过来，抱小爷一下。”
假月烟站在原地，那双桃花眼眨了眨，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不好意思接话。
怎么会........
哪吒三太子的执念还真是.......
哪吒也不急。
他抱着胳膊歪，火尖枪斜斜杵着，枪尾在地砖上一点一点敲。
像是在期待什么。
“殿下……这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
哪吒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又短又痞。
他直起身来，人已经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往窗边走过去。
假月烟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了殿墙。
退不了了。
那就装一下吧。
哪吒停在她面前一臂远的地方，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瞳仁里那点笑意淡淡的，说不上是暖还是凉。
“别想这么就想把小爷打发了。”
“小仙不敢。”
假月烟的眼睫垂得更低，像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哪吒看了她两息，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真月烟要是站在这儿，听他这么浑不讲理地讨价还价，准得拿话堵回来。
要么损他一句，要么拿那双眼尾绯红的桃花眼斜着他，要么不怕死的摸他头让他老实点。
哪像这会儿.......
可哪吒还是伸出手去了。
手指尖先碰着的，
是她鬓边那缕碎发。
凉丝丝的，连点活人气儿都没有。
他又往上挪了半寸，掌心贴上她的侧脸。
要装就该装的像一点.......
哪吒的拇指在她颊侧蹭了一下，动作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行吧。”
他嗓子低下去。
假月烟抬起眼来，瞳仁里映着殿里头灰蒙蒙的光，可怜巴巴的。
“殿下……”
“别叫殿下。”
哪吒打断她。
“叫我哪吒。”
假月烟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叫出来。
哪吒也不催。
他俯下身去，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几乎蹭着鼻尖，呼吸交错，近得不能再近。
他闭了一下眼。
假的就假的吧。
可哪吒没松手。
他甚至把胳膊绕过去，虚虚环住了她的后背，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就抱一下。
真月烟那天在灭法国城门口冲他弯嘴角的时候，他就该这么抱一下的。
没有下回来。
火尖枪还在他手里。
枪尾抵着地砖，枪尖朝后，斜斜地贴着地。
他手腕一翻，枪尖从下往上撩起来，三昧真火在枪尖上炸开一朵赤金色的莲，枪尖从那假月烟的后心扎进去的时候，她还在他怀里。
像是扎进了一团棉花，又像是扎进了雾里。
周围一切都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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