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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妗昭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冷峭的诘问：“你既有这本事，费尽心机将我拉到这个世界来，何不亲手了结赫连玄圭？他才是你所有痛苦的源头，不是吗？”
“再说姜凝，她结局本就凄惨，就算她的皇嗣不是你害死的，可你步步算计，一心要取她性命，她身体亏空，早早殒命，与你也脱不开干系，你还需要报复她什么？”
她看过原书，原主的确是个恶毒女配，算计女主的阴私手段不算少。
所以她穿来后，只要姜凝不曾切实加害于她，她便不会赶尽杀绝。
“阮妗昭”眼底翻涌着近乎扭曲的偏执，唇角扯出一抹凄戾的笑：
“你以为我不想吗？赫连玄圭的命和大乾国运紧紧缠在一起，我杀不了他。况且……”
“况且什么？”阮妗昭追问。
“阮妗昭”胸腔剧烈起伏，一字一句，裹着积压多年的怨毒：
“我死之前，赫连玄圭恢复了记忆。他同我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赐我贵妃位，予我旁人眼里独一份的偏宠，不过是看在我父亲镇守边疆的功劳，还有太后的情面。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厢情愿。”
“他还说，我一次次构陷姜凝，每次闯下祸事，都是太后暗中找人替我顶罪。这些事他早就知情，一直隐忍不发，一来是感念阮家的功绩，二来他自认有错，是他和太后的纵容，才养出我这骄横性子。”
“所以从前对我，从来只是小惩大诫。可他万万没料到，我会肆无忌惮到对皇嗣下手。”
“那一刻我心中只剩绝望和翻涌的怨憎，我根本不爱赫连玄圭，我爱的是他曾经对我的好，是他对我独一份的特殊，是他在特殊的时间里给我的温暖，可那一刻，什么都是假的，好恶心，我好恨！”
“算计谋害姜凝我认，可谋害皇嗣我没做，但那时，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辩了。”
她声音轻轻发颤，孤苦底下翻涌着拧不开的偏执：
“我自幼锦衣玉食，可双亲不在身侧，太后疼我，却只知一味纵容，从来没有人教我何为底线、何为善恶。我一次次算计害人，她便一次次替我遮掩兜底。”
“是我蠢，错把帝王权衡之下流露的一点温和，当成了专属我的爱慕。”
“可我不甘心啊！他高高在上，冷心冷情，坚硬得如同没有破绽的神明。”
“姜凝死后，他挥师拓疆，将大乾的国土扩了近乎一倍，不到四十岁，便耗尽心血油尽灯枯。”
“你说说看，这样一个人，江山宏图排在万事之前，情爱于他本就是浮云，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轻易抛掷。我连他真正的软肋在哪里都寻不到，我又该如何伤他？该拿什么报复他？”
正是看透了赫连玄圭这份无情，“阮妗昭”才被困在无尽的恨意与不甘里。
阮妗昭语声冷硬：
“你不甘心？那我呢？你们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与我有何干系？”
站在他们任何一方的立场，都有各自的理由。
当初赫连玄圭皇权根基未稳，需要平衡朝堂与后宫，于是予原主恩宠，却叫她错把帝王的权衡算计，当成了倾心相待。
他出宫收揽兵权时，姜凝的出现是意外。
于他而言，姜凝入宫不过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她势单力薄，掀不起半分风浪。
可原主容不下任何人分走帝王目光，可纵使情有可原，伤人害命终究是她自己的选择。
至于姜凝，在深宫受尽磋磨，最后被逼得黑化自保，她又哪里有错？
阮妗昭穿越而来，只想回家。
她希望姜凝好好活着，可姜凝却重生了，恋爱脑不减还加深了。
她希望自己离开后，原主能回来继续好好活着，可让她穿越的人就是原主。
她希望自己走后，赫连玄圭重回那个无牵无挂的冷漠帝王，所以观星楼落成、他恢复记忆之后，她刻意与他疏远，步步抽身。
可眼下一切，全都脱离了预想。
“阮妗昭”低低冷笑一声，眼底翻着偏执的戾气：
“我本就是个恶毒女配呀。凡是伤过我的，我都要讨回来，不择手段。”
“在我知道赫连玄圭对姜凝没有真心的那一刻起，我便不恨姜凝了，反正姜凝最后也没什么好下场。”
“我只恨赫连玄圭的凉薄无情，恨我们这些女子困在情爱里辗转煎熬、求而不得，他却置身事外，万事不动心，所有恨意一拳挥出去，像打在一团棉花上。”
“我要拉他走下神坛，我要叫他尝一尝爱而不得的滋味，要他亲身承受我当初那种剜心蚀骨的痛。”
她望着阮妗昭，语气骤然带上几分诡谲的笑意：
“对不住，是我利用了你。但你若是想要回家，就只能顺着我的路子走，不是吗？”
“这一次，赫连玄圭会体会到什么是失而复得的幸福，而后再彻底失去的绝望和痛苦。”
音落。
她扬声笑起来，笑声空茫又癫狂：“哈哈哈哈哈，多有意思啊。”
阮妗昭冷眸静静凝着她，一言不发。
眨眼间，原主便消失在这片墨色虚空里。
她垂眸看向自身，身上又换回了那一身戏服。
她抬手自腰间解下玉佩，玉面纹路和赫连玄圭亲手雕琢、而后碎裂的那枚半成品的确一模一样。
继而她缓缓取下手上那枚素圈戒指。
这一回，她凝神细看戒内刻字，目光骤然一震，双眼猛地睁大。
戒壁竟刻着一行洋文：
yOUr lOve，my lUCk.
你的爱，是我的幸运。
一个念头轰然撞进心底。
若整个皇宫，只有她穿越而来，那这枚戒指，是她亲手打造的？
阮妗昭躺在虚空中，攥紧那枚素圈戒指。
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供原主驱使、用来复仇的傀儡。
这段日子，太后的照拂、侍女的忠心、原主父母的温情，还有和赫连玄圭拉扯不休的情意，都会让她一点点生出真切的牵绊。
她不是没有感知的木石，做不到全然无动于衷。
她不想对不起任何人，不想把谁逼到绝望的境地，她只想问心无愧的离开。
报复赫连玄圭后，得逞的快意，不属于她。
那是原主渴求的结果。
若真有一日，看着赫连玄圭痛不欲生，她心底涌上来的，只会是沉甸甸的愧疚。
*
未央宫。
青烟一路踉跄奔入殿中，声音发颤：
“陛下！陛下！”
赫连玄圭听见青烟这慌乱的调子，心头猛地一沉。
青烟可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侍女，能让她慌张，除了皇后的事还能是什么？
一股莫名的惶急瞬间攫住他，沉声追问：
“出什么事了？”
青烟喉头发紧，话卡在舌尖：“娘娘她……她……”
不等她把话说完，赫连玄圭已然掀袍起身，脚步急促地朝外往椒房殿赶去，青烟连忙提裙跟在他身后。
他一边疾行，一边急声再问：“皇后怎么了？”
“娘娘昨日从未央宫回去之后，便将自己关在寝殿里，午膳晚膳分毫未进，入夜安歇，也吩咐所有人不许打扰。”
“今日直到午时都不见动静，奴婢心里不安，上前唤她，可娘娘怎么都醒不过来了。”
赫连玄圭眸色骤沉：
“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太医呢，太医看过没有？”
“太医已经赶过去了，只是诊查过后，也查不出娘娘昏睡的缘由，奴婢实在没办法，才急匆匆来禀报陛下。”
音落，赫连玄圭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方才强压下去的不安，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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