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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扫了一眼文件，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秉正同志，把淮滨城投近三年的往来台账，还有我接手财政审批以来的所有批单底根拿到我办公室。”
放下电话，他走到茶几对面坐下。
“严组长，东西一会儿就到，你先坐。”
没过几分钟，钱秉正带着两名技术人员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牛皮纸卷宗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钱秉正动作利落，直接将笔记本电脑通电开机，接入省府内网数据库。
“严组长，这是省府机要室加密的原始流转系统。高省长接手财政以来的每一笔资金记录全有不可篡改的时间戳和操作人数字签名。”
钱秉正退后半步，把操作位置让给督导组的财务专家。
卷宗在茶几上排开，技术员调出淮滨城投过去三年的全部账目，省财政兜底承诺函的电子底单逐页展开。
督导组的两名财务专家凑过去，一人盯屏幕，一人翻纸质装订册。
核对到中途，那人停了下来，把电脑屏幕重新拉回去对照了一遍。
片刻后，两人低声说了几句。
“严组长，可以确认，举报信是拼凑伪造的。”
专家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指着上面清楚的银行回执和入账记录。
严明起身走到屏幕前，把几份回执和纸质装订册对照看了一遍。
“严组长，”高育良端着茶杯，“装订册第四节往后，是我接手财政之前两年半的兜底承诺函，底单我也一并附进去了。”
严明接着往后翻，三份高育良签发的债务预警函，签发时间集中在最近两个月。
再往前翻到前两年的兜底承诺函，上百亿签批底单上，江明轩的名字签在最关键的位置。
他把卷宗合上，伸出手握住高育良的手。
“高省长，委屈你了。督导组会即刻出具核查结论上报。”
高育良握着严明的手摇了两下。
“感谢督导组查明真相，汉东的干部队伍，经得起组织的考验。”
……
严明带着人离开省府，直接回了省委招待所一号会议室。
门一关，他翻开汉东省委办公厅送来的常委会原始记录，逐字往下看。
翻到倒数第二页，视线定格在下方那行补充的字迹上。
白纸黑字，高育良当场要求补充的警告：秦敬尧平调省人大等于轻拿轻放，需谨慎串供、毁证与恶意反扑的可能。
严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把高育良的核查情况和汉东当前的局势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传来指示。
“高育良同志既然没有疑点，尽快澄清，不能影响他的正常工作。汉东的问题，一查到底。”
严明挂断电话，把秘书叫进来，“通知汉东省委和相关部门负责人，一小时后开个碰头会。”
……
傍晚时分，省委会议室。
十二名省委常委全部到齐。
祁同伟和钱秉正坐在后排列席区。
田国富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又划掉，笔没再动。
江明轩端着茶杯，没喝。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笔搁在桌面，视线扫过田国富又移开。
李达康倒坐得笔直，慢悠悠吹着茶叶，不时往江明轩那边瞟一眼。
严明把那封伪造的举报信连同省府的原始装订册一起放在会议桌上，打开面前的话筒。
“同志们，我今天代表中枢专项督导组，先宣布一项核查结论。”
“针对高育良同志的举报，经核查系伪造材料。三千万抗旱救灾专款手续完备，资金走向清楚，跟淮滨城投没有任何关系。”
“不仅如此，督导组在核查中发现，高省长上任以来在管控地方债风险上，展现出了极强的责任心和业务能力。”
“中枢对高育良同志的工作，是认可的！”
严明拿起那本常委会原始速记归档本，举在半空，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高育良的签名。
“洗清了干活同志的冤屈，咱们再来谈谈这几天汉东出的乱子！”
“孙涛、马洪涛集体翻供，清河村老D员挨打，几百号人赴京上访！”
严明的视线扫向田国富和沙瑞金。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有些同志在处理淮滨窝案时，搞什么先调岗、后补证的求稳策略，是极其荒谬的！”
“这种所谓的稳妥，就是给腐败分子留出串供造假的时间窗口。老百姓流了血，带着血书进了京，中枢领导非常震怒！”
沙瑞金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李达康举手发言，嗓门不低。
“严组长批评得一针见血！”
他盯着江明轩，“十四个亿！京州城商行那十四个亿，你江常务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银行风控死活不放款，是谁主持银政协调会，拍着胸脯给淮滨背书，硬压着放的！
“现在利息都还不上了，账还挂在我京州城商行的资产负债表上，你来跟我说高省长动作慢？那窟窿谁挖的！”
江明轩把摊开的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手按在上面，半天没翻过去。
严明敲了两下桌子。
“追责的事后续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问题。”
严明的目光扫过全场。
“汉东省委，限期交账。吴勇抓回来，三百万现金的来龙去脉给中枢一个交代。清河村两千亩地的事，不能只处理小鱼小虾，责任人到位。上访的群众还在京城，一天不接回来，汉东省委的脸面就一天不好看。”
他把手边的文件夹合上。
“淮滨城投几十亿的缺口，金融底线不能破。四件事，件件是硬骨头，件件得办。”
说完，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重新坐稳。
“现在，请汉东省委决定，这个烂摊子，谁来挂帅接盘？”
没有人开口。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视线从田国富移到江明轩，又移开，始终没有开口。
这四件事桩桩件件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接了，处理不好就要承担重大政Z责任。处理好了，也是替别人收尾补漏。
往日里争着发声表态的常委们，此刻全部闭了嘴
高育良伸手按开了面前的话筒，红色指示灯亮起来。
“严组长，沙书记，既然乱子出在汉东，总得有人出来担这个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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