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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二牛家院门口，院里院外已经站了不少人。赵德厚、赵增民还有赵德喜也来了，还有王家的几个亲戚也来了七八个。
王二牛的爹妈也赶过来了，王大爷的脸黑得像锅底，王大娘急得直抹泪。
屋里一片狼藉。
锅砸了，碗碎了，暖水瓶躺地上淌着水，桌上的油盐酱醋全打翻了。
两个小孩缩在墙角，小的那个才三四岁，被吓得哇哇哭，大的那个也眼含泪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王二牛媳妇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脑门，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脸往下淌，半边脸全是血，另一只手还在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王二牛蹲在墙根底下，低着头不吭声，脸上有几道挠痕。
周围几个亲戚轮流数落他，他爹拿着拐杖在旁边，看那架势恨不得再给儿子一下。
张宇暗暗叹了口气，陈小芳真是害人不浅，牵扯进一个有妇之夫，整个家都给搅散了。
他蹲下来，打开药箱，先看了看王二牛媳妇的伤口。
口子大约两三公分长，不算深但血不少。
头皮血管丰富，哪怕小口子也哗哗出血，看着吓人实际不危险。
他先用干净纱布按住止血，一边按一边听着王二牛挨骂。
按了两三分钟血止了，再用生理盐水冲去血痂和碎屑清理创面，涂碘酒消毒，贴上无菌纱布，用胶布固定。
整个过程中王二牛媳妇嘴里就没停过。
王二牛媳妇哭着骂：“陈小芳那个不要脸的！上次堤坝要决堤转移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紧急转移啊，自个儿家的东西不拿，跑去帮人家拿！”
“今天秋收也是，自个儿的活没干完，凑到人家跟前献殷勤！当我瞎啊？”
王二牛蹲在墙根，梗着脖子狡辩：“大家都是一起干活的，哪来的这活是人家的、那活是我的？干活还分你我了？”
他媳妇一拍地，“放屁！”
“那你怎么不帮隔壁赵大嫂干活？怎么不帮孙大婶干活？专帮陈小芳一个人？你跟她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是顺手帮了一下，谁能没个难处？”
“顺手？你当我傻？我眼瞎了？”
王二牛还在狡辩：“你想多了，真没什么，你这就是疑心生暗鬼，越想越邪乎。”
张宇听着，心里明镜似的。
王二牛和陈小芳的事，他比谁都清楚，但知道归知道，他没有证据。
就算他站出来说，那也只是一家之言，拿不上台面。
何况这种事，外人说破嘴皮子不如当事人一句话，王二牛死不认，谁也没辙。
给王二牛媳妇处理完伤口，贴好纱布，用胶布固定牢。
她虽然还在哭，但没忘礼数，哽咽着跟张宇道谢。
“张知青，谢谢你了……大半夜的麻烦你跑一趟。”
张宇点点头：“伤口不深，但这两天真不能沾水，别洗头，免得感染。”
“要是头晕恶心呕吐，别等，直接来找我，那可能是脑震荡，耽误不得。”
“过三天来卫生室找我换药。”
王二牛媳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张宇心里为王二牛媳妇感到不值。
这么好的媳妇，虽然长得不算漂亮、脾气也冲，但心地不坏，还懂礼数。
遭了这么大委屈，脑袋磕破了还在跟大夫道谢。
换成陈小芳那种白莲花，只会哭得梨花带雨博同情，绝不会想起谢大夫。
王二牛真是不知好歹，守着这么个实在媳妇还去惦记白莲花。
人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犯贱，得不到的才是好的，到手了的就不珍惜。
赵德厚在旁边听来听去，就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说。
媳妇指证据、王二牛死不认、亲戚轮流劝，听了大半天，忍不住打断了。
“行了！”
赵德厚沉下脸，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那桌子本来就歪着，被他一拍险些翻过去，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说来说去就这几句话，再说一百遍还是这个样！”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闹也没用，砸东西更没用。”
“东西砸了还得花钱买，谁出？”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王二牛媳妇抽抽噎噎止了声，王二牛也抬起头来看了赵德厚一眼。
旁边的亲戚也都不说话了。
张宇在心底里默默给赵德厚点了一个赞。
不得不说，赵德厚的话在赵家沟就是管用，他一拍桌子，谁都得掂量掂量。
赵增民也在旁边说了句：“都消停点，大半夜的，闹得全村都知道了，你们两口子不嫌丢人？”
他看向王二牛媳妇，“砸东西做什么？家是你自己的家，东西砸了还得自己置办，图啥？”
王二牛媳妇哭着说：“我不是气嘛……他帮别人干活比帮自己媳妇还上心，搁谁谁不气？”
赵德厚没接这茬，直接下了结论。
他指着王二牛：“二牛，我不管你跟陈知青到底有没有事，但从今天起，你离她远一点。”
“干活各干各的，别凑到人家跟前，你做得到做不到？”
王二牛闷声说：“做的到。”
赵德厚又看向王二牛媳妇，语气放缓了些：“他既然说了做到，你也就别再闹了，好好过日子，俩孩子还小呢。”
“你看看，俩孩子吓得缩在墙角都不敢吭声。”
“你闹大了对孩子不好，当娘的再怎么气，也不能不顾孩子。”
王二牛媳妇回头看了一眼两个闺女，小的那个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大的那个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她心里一酸，眼泪又下来了，当妈的人，再怎么闹也舍不得孩子受罪。
王二牛媳妇抹了把眼泪，盯着王二牛一字一顿地说：“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好自为之，再有下一次，我直接去公社办离婚，你别以为我不敢。”
这话说得不轻。
在农村，女人提离婚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离了婚的女人回不了娘家，因为娘家嫌丢人。
户口迁走也分不到田、没工分没口粮，日子比现在还难过。
但她还是说了，说明她是真寒了心。
一个男人当着全村人的面打她一巴掌，回到家又把她的头磕破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她再不表态就真没退路了。
王二牛嘴硬：“本来就没有的事。”
“你给我闭嘴！”
王二牛他爹再也忍不住，一拐杖敲在他肩膀上，老脸涨得通红。
“你媳妇都磕破头了你还嘴硬！你要是再闹出事来，老子没你这个儿子！”
张宇心中暗叹，没想到王二牛看着这么老实的人居然也会撒谎，而且还死不认账，证据都摆到脸上了还在那里死扛。
看来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老实人不等于诚实人。
有些人的老实只是因为没机会不老实，或者说诱惑不够大。
一旦有了诱惑，该犯浑照样犯浑，该撒谎照样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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