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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地库中，辉腾车的驾驶室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很高，大衣过膝。
江燕鸥跟着金女士走近后，看清男人身上这件咖色的大衣，质地不俗。
虽然没有任何露在外面的标识，但从版型款式和独特的袖口设计看，极有可能是Loro Piana本季的秋冬新款。
江燕鸥上班的国金中心一楼，有这个品牌的精品店，长版大衣的柜上价，15万左右。
男人大衣里的内搭，是燕麦色的堆领羊绒衫，很挑人，需要脖子长、下颌线漂亮。
男人四十出头，瘦削脸庞，凤目薄唇，发量优秀，但没有黏腻的外观。
乍一看，就是那种，现在网上流行的形容精英的“鹤系长相”。
金女士五十多岁，相貌平平，黝黑矮胖，Dior的百万级皮草罩在身上，只见衣服不见人。
和眼前这个颜值、气质、衣品都上乘的男人相比，金女士像是站在优雅的丹顶鹤身边的大猩猩。
下午在店里，江燕鸥并无机会听李月形容金女士的丈夫叶先生。
此刻，她不太敢确定，岁数和外观差别如此巨大的两个人，是夫妻。
然而他们就是。
“你来干什么？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金女士恢复了说话像打铁的风格，硬邦邦的，咄咄逼人。
“林宝梅发微信跟我讲，今天你们在西郊宾馆聚会的时候，我买给你的项链断了，你去专柜投诉。我下了课也想去国金中心，一看你的定位在这里，就赶过来了。”
叶先生讲话语气温温的，但讲了没两秒，冷冷的目光就射向江燕鸥。
金女士哼了一声：“林宝梅蛮有意思的嘛，我们这些小姐妹前脚做点什么动作，她后脚就去跟人家老公传话。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准备跟你离婚？”
“美娟你在瞎讲什么？”
“叶文斌，你比我小十岁哎，你的耳朵聋得那么早啊？我再讲一遍，我要和你离婚！”金女士从LF的拎袋里拿出鉴定中心的塑料袋，在男人眼前抖了抖，“叶文斌，你掉包也要掉一件像样点的吧？三天就穿帮的垃圾货！杀猪盘都比你有良心好伐！”
叶先生要去接装着项链的塑料袋，金女士一把收回来，前者于是把火力对准江燕鸥：“你是谁？”
“您好，我是……”
江燕鸥刚开口，就被金女士打断。
金女士拿出遥控钥匙摁了两下，对江燕鸥说：“小姑娘你不要睬这只死男人，你管你拿了雨伞走。”
江燕鸥只得遵命，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门，拿出自己的折叠伞，道声“金女士再见”，转头往电梯方向走。
身后立刻响起金女士的连珠炮：“叶文斌，我现在晓得了，你前几次说是给我买的名牌珠宝，肯定也用外面的大兴货掉包，去哄你那个学生姘头了！那次捐款仪式上，她还故意来和我讲，金总我们两个的耳环一样的喏。要脸吗你们这对狗男女！”
男人困兽犹斗：“搞错了美娟，我跟你讲，完全搞错了。梁晶那个小姑娘么，也喜欢这种东西，我想想，平时做课题要把她当牛马用的，所以淘宝上买点高仿给她。男研究生也有的呀，买给他们的高仿是皮带之类。”
“你骗鬼吗？真当我是杀猪盘吗？好了，不要多讲了，你今天住到学校里去，不许回古北一号，敢回来，我就报警。你的东西，我会让阿姨整理好，发给你。后面哪天去办离婚，你等我通知。”
言罢，金女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叶先生立刻像只敏捷的黄鼠狼，几步窜到副驾驶，也开门上了车，一面继续哀求：“美娟，是我脑子昏掉了，对不起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梁晶马上毕业了，这种十八线城市的小姑娘么，家里肯定要她回去嫁个什么公务员的。我跟她从此不会再有什么交集的呀。她又没怀孕，威胁不了我的呀！”
“叶文斌，侬真额是只宗桑！”
金女士丢下句意思是“你这个畜生”的沪语，开门下车，管自己往电梯间走。
叶先生追上来拉她，金女士重重甩开，指着他道：“你不肯离婚是吗？明天我就到你们学校去广而告之，再买一百个水军号，给你们上网！”
“金美娟！”男人终于破防，亮开嗓子大骂，“你这种大学都没读过、长得像只酱油蹄髈一样的乡下女人，我能跟你结婚，已经是你祖宗十八代积德了好伐！”
金女士没回头继续和他对骂。
男人又骂：“看在你有钱的份上，捏着鼻子睡你几年，你还真以为是有感情啊？金美娟，你还要感谢我的，我告诉你。就你这种脑子和文化水平，还有看到年轻点的男人就走不动路的样子，没有我，你早就被当杀猪盘，骗光所有身家了！”
金女士依然没理他。
先后有两辆下班出库的车，缓缓地驶过，驾驶员从车窗里看了两眼，开走了。
江燕鸥已经走进电梯间的玻璃门内，远远地见到金女士也往这边来，便准备等她一起。
突然之间，面向地库的江燕鸥，看到叶先生停在一堆水泥包旁边，盯着拌水泥的铁锹。
下一刻，男人抄起铁锹，就向着金女士冲去。
金女士听男人的骂声突然蹊跷地停了，扭头看清危险，尖叫着“救命”，拔腿往电梯间奔。
江燕鸥身边，电梯已经下来了，门打开，她花一秒钟就可以跨进去。
但这个短暂的瞬间，眼前的情景，令她反而因被惊惧刺激，肾上腺素飙升，天性中的义愤侠气，就像少年时代赶马车骡车的那根鞭子，驱使着她，必须上前救人。
江燕鸥二话不说，抱起电梯门口的立式垃圾桶，冲出玻璃门。
她甚至连“救命”、“住手”之类的喊声都没发出，把全部能量都用在了奋力冲刺和瞄准攻击上。
金女士被一个车位的阻挡杠子绊倒时，江燕鸥终于跑近了她，把手里的垃圾桶，往几米外的疯狂男人，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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