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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棠脚步一顿，眉心微蹙：“抢我的什么东西？”那汉子抬起头来，额角还沾着草屑泥灰，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直淌。
他张大嘴巴想要回话，胸口却喘得像拉风箱一样，急切间连句完整的话都倒腾不出来，急得抬起拳头往自己胸口上狠狠捶了两记。
闫管家定睛一瞧，认出跪着的是城外旗屯庄子上的佃户头儿，赶忙挥手叫丫鬟端一碗温水上来：
“先把气喘匀实了再回话！到底是什么人在抢，又在抢什么东西，一五一十给县主说清楚！”
那佃户双手接过粗瓷碗，只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便捧在了怀里，连咽口水的工夫都舍不得耽搁，急声道：
“是咱们庄子东头那片水浇地……今儿一早我们几个佃户下地春耕，一锄头下去，从地底下挖出大宝贝来了！”
闫管家愣了一下，就连站在关棠身后的喜儿也惊讶地抬起了眼皮。
“地里能挖出什么宝贝？”
“是前朝埋下去的古物！有精美的瓷罐子，有铜器皿，底下还压着好些个黄澄澄的金元宝呢！
今儿早上小的一锄头刨下去，先是磕着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板子，我们几个合力把石板扒开往里一瞧，好家伙！地窖里头一件挨着一件，全都是值钱的宝贝！”
那佃户说着，两只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元宝的大小，碗里的温水猛地晃荡出来，洒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这才惊觉自己手里还端着碗，慌忙喝了两口，递还给旁边的丫鬟。
“小人心里头明白，那片田地是县主娘娘名下的产业，地底下刨出来的物件自然也全都该归县主娘娘所有。
我们几个佃户哪敢私自动手，原本商量着把土坑围起来守着，派我快马加鞭赶来府里给县主报喜。
可谁承想，这挖出金元宝的风声，也不知怎么就走漏了出去……”
说到这儿，汉子眼睛里方才那点发现宝藏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的焦急与憋屈：
“不过一袋烟的工夫，整个旗屯老老少少全都往咱们那片田里头疯跑！
起先那帮村民还只说是过来凑个热闹开开眼，黑压压地挤在田埂上伸长了脖子往坑里头瞅；
可后来不知是谁先跳下了地，说是捡一件起来掌掌眼、看看成色。
结果那金元宝一拿到他们手里头，转眼就死死揣进自个儿怀里不肯撒手了！”
关棠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就没人出面拦着？”
“拦了！我们几个怎么没拼命拦着！”
那汉子急得当场直起上半身，把自己的右胳膊往关棠眼前一送。
只见那件粗布短打的袖口早已被人撕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头一道抓破皮肉的血印子。
“我们几个把嗓子都喊哑了，说这是忠勇县主娘娘的田地，谁敢明抢就是犯王法！
可村里头赶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几十号青壮劳力有的从前头硬往坑里挤。
有的专门从后头田埂绕过去下手，我们几个摁住了前头这个，后头那个就已经抱起两只大瓷罐子往庄稼地外头跑了！”
佃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满脸绝望：
“等小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往城里头跑的时候，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抱着金银器皿往自家院子里头搬了。
后头还有隔着二里地的外村人听见动静正往那边赶呢！
听说地里头能白捡金元宝，家家户户连地里的农活都不干了。
县主娘娘，您要是再不带兵过去，地窖里头那些老古董和金银元宝，怕是连今天晌午都撑不过去，就得叫他们给瓜分得连渣都不剩了！”
宽敞的前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关棠心头的怒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眼底泛起冷意，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好。”
她这一个字说得平平淡淡，站在旁边的闫管家却听得眼皮猛地一跳。
“从我关棠的田地里挖出来的东西，竟敢当着我佃户的面，成箱往自己家里头搬。我倒要过去瞧瞧，究竟是谁借给他们的这身狗胆？”
满院子下人大气都不敢喘，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话。
关棠猛地转过身，冷声吩咐：“去把萧峰叫过来！”
传话的小厮拔腿就往护卫院跑。
不过片刻工夫，萧峰便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腰间正挎着昨日关棠新赏的那把雁翎宝刀。
脚步还没彻底站稳，便已铿锵抱拳：“县主！”
“府里只留足看守各门当值的人手，其余所有能调动的精锐府兵，即刻在前院披甲集合，随我出城，去一趟旗屯。”
萧峰一听见“旗屯”两个字，锐利的目光先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那个满裤腿黑泥的佃户，见对方满头满脸全是热汗。
他半句废话也没多问，干脆利落地抱拳应下，转身便去点齐人手。
院墙外头很快便响起了短促有力的喝令声。杂乱的脚步声在短短数息内汇聚成整齐的队列，精钢刀鞘碰撞在皮甲腰侧，发出一阵阵肃杀的闷响。
闫管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请示：“县主，早起备好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只是方才送去知府季大人衙门的那张帖子……”
关棠迈下台阶的脚步略微一停。
算算脚程，送信的小厮这会儿想必已经把火漆拜帖递进季大人手里了。
她今日原本的打算是等衙门那头一回话，便亲自过去盯着查抄神婆那座小道观，把另外半块卜灵石收回来。
她略一权衡，转头看向闫管家：“神婆那头有季大人的衙役先围着，跑不了。一切等我从旗屯回来再说。”
“是。”
跪在地上的那个佃户，忙不迭地想要爬起来带路，谁知两条腿跪得太久早就麻透了，猛一起身没站稳，差点又一头栽倒。
旁边的小厮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他一把，那佃户连声道谢的工夫都顾不上，一瘸一拐地快步跟在队伍后头，抬起破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县主府的正门轰然大开，车夫利落地收起脚踏板。
萧峰披甲按刀，翻身跃上打头的枣红大马，回身一声令下，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府兵立刻牵马跟上，护在马车两侧。
车轮碾过门前的青石板路，伴随着一阵急促密集的马蹄声，浩浩荡荡地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看门的门房老头目送车队远去，才刚伸手拉住沉重的侧门木环准备掩门，外头忽然伸过来一只保养得宜的手，一把按住了门框。
“哎哟，先别关门，别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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