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我以手中长刀镇诸天 > 第二十三章 回雁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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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过了晌午便窄了下来,两旁的树越压越密,山影一层叠着一层,把日头遮得只剩几道漏下来的光柱。三骑放慢了速度,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嗒嗒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钱万万脸上的嬉笑不知什么时候收了。那双褐色桃花眼半眯着,扫过道旁每一丛可疑的灌木,嘴里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从茶棚出来,换了三拨眼线。先是卖炊饼的,后来是挑担子的货郎,刚才那个蹲在河边洗脚的,也是个练家子,蹲姿稳当,虎口有茧。”

    赵承阳按着刀柄,没有说话。

    雪姨策马在他另一侧,老嬷嬷身形端稳,蕴丹境的气息含而不露,只有牵着缰绳的指节微微收紧。她低声道:“二公子,前面那道弯,太静了。”

    山路转过一道弯,两侧石壁陡起,官道收成一条只容两骑并行的窄道。风停了。林子里静得过分,连一声鸟鸣都没有。

    “来了。”雪姨忽然出声。

    话音未落,两侧密林箭雨泼出!乌压压一片弩矢破空而来,封死整条窄道!

    赵承阳手腕一翻,虎首雁翎刀出鞘。银白刀意自刀身炸开,化作一道圆弧刀风,将射向三骑的弩矢尽数荡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钱万万并指一划,一道无形剑气将漏网的几支矢齐齐切成两截,截面光滑如镜。

    “杀!”

    密林中涌出二十余道黑影,黑衣蒙面,清一色窄刃长刀,脚下轻快如狸,直扑三骑。为首那人身形瘦长,一柄黑鞘细剑提在手中,气息沉凝,竟已是道基境修为。

    “四皇子还真舍得。”钱万万啧了一声,“道基境的死士,说扔就扔。不过这根基虚浮得很,怕是丹药硬催上来的。”

    赵承阳没有接话。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竟迎着那当头一剑冲了过去!

    黑鞘细剑如毒蛇出洞,一抖便是七朵剑花,分刺咽喉、心口、丹田,又快又阴。赵承阳不闪不避,虎首雁翎刀横在身前,刀意灌入刀身,刀芒暴涨三尺。他只出一刀,自上而下,势大力沉的一记劈斩,刀风裹着凛冽杀意,竟将七朵剑花尽数劈散,余势不减,当头压向那死士头领!

    “铛!”

    头领举剑硬架,细剑被劈得弯成一张弓,连退三步,虎口迸血。他眼底闪过惊骇,手腕一翻,剑走偏锋,贴着刀身绞向赵承阳的手指,阴狠至极。赵承阳腕子一沉,刀身侧转,磕开剑尖,顺势横扫,刀光如练,贴着剑身削向他的手腕。头领慌忙撤剑,袖子被刀气绞碎,露出腕上一道狰狞的旧疤。

    “第三刀。”赵承阳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连人带马跃起,刀意尽数收敛,凝成一线,无声无息地贴着剑锋滑过,那是杀人无数磨出来的一刀,没有花哨,只有快、准、狠。头领只来得及侧身,刀锋已划开他的肩甲,血线迸溅。他惨叫着后退,再抬头时,赵承阳的刀尖已抵在他咽喉上。

    与此同时,钱万万剑指连点,扑向他的四名死士接连倒地,咽喉各有一点细如针眼的血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雪姨一掌拍飞一个想砍马腿的杀手,顺势反手一抓,将另一人掼在石壁上,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都住手!”赵承阳低喝,刀尖微压,头领喉间渗出细血,“四皇子的人,还是另有其主?”

    头领惨笑一声,牙齿一动,一股黑血自嘴角涌出,转眼气绝,牙槽里藏着毒囊。其余死士见头领身死,发一声喊,便要四散逃窜。密林深处忽然杀出一队麻衣短打的人,正是那队扮作行商的龙骧骑精锐,反手合围,将残敌尽数剿灭,只留了两个活口按在地上。

    为首的队长单膝跪地:“统领,战统领吩咐过,路上若有不开眼的,一个不留。这两个活口,末将带回大营审问。”

    “嗯。”赵承阳收刀入鞘,看了一眼满地尸首,“留两个人看着,报与战云铮。其余跟上。”

    他翻身上马,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落了几片落叶。

    钱万万跟上来,凑近些,啧了一声:“三个月前,你劈这一刀,自己得先躺三天。如今刀意凝实,收放自如,果真是祸福相依。”

    赵承阳没有答话,只是回头望了一眼西境的方向。暮色已经漫上来,山影愈沉,林梢尽头,最后一抹残阳正缓缓坠下。

    黄昏时分,官道尽头那道青黑色的山影终于露出了全貌,两山夹峙,一座雄关横亘其间,关楼上的旌旗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这便是通往中原的关隘,回雁关。

    可赵承阳在关下勒住了马。

    关隘城头,关外道旁,黑压压站满了人。暮色里看不清面目,只看得见一片片铁甲泛着幽暗的光,一杆杆长枪插在身侧,枪尖连成一片沉默的密林。数千老卒,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喧哗,没有军乐,只有晚风卷过甲叶的声音。

    昨夜文书一到,沈策便点了各营千户留守,自己带了千余自愿请命的老卒,连夜赶了八百里山路,赶在黄昏前堵在这回雁关下。关隘守将认得龙骧骑的旗号,又见是战云铮的亲笔手令,只当没看见,悄悄开了关门。

    赵承阳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关门前,沈策一身甲胄,率先迎上来。他身后跟着老李头、傅惊澜、顾砚、高淮,还有无数张被战火刻满了沟壑的面孔。老李头腰间别着那杆旱烟杆,烟锅子还温着,显然是一路没停。

    沈策在赵承阳马前三步停住,没有行军礼,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双手捧上:“统领,弟兄们凑的。几块干粮,两瓶伤药,还有一人一枚护身符,不值钱,就是份心意。”

    赵承阳没有立刻接。他看着那个包袱,看着包袱角上那枚被磨得发亮的旧铜钱,喉结动了动,终于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声音有些哑:“谁的主意?”

    “老李头的。”沈策道,“他说统领打小苦日子过来的,出门在外,不能缺了嚼用。”

    老李头被点到名,搓了搓手,咧开嘴想笑,眼角却先红了:“统领,俺不会说话。俺就一句话,三年后你回来,俺们还跟你上阵杀敌。”

    沈策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卒忽然往前挤了两步,被同伴扯住,又退了回去。赵承阳认得他,当年落霞坡下那个替他扛过三刀的火头军,姓周,一双手在锅灶边泡了半辈子,如今虎口也磨出了茧。周老卒张了张嘴,没喊出声,只把腰间一枚磨得发亮的护心镜解下来,双手捧着,往前递了递。

    赵承阳接过那枚护心镜。镜面上坑坑洼洼,全是刀箭磕出来的旧痕,边缘却被人细细打磨过,光润妥帖。

    “周叔。”赵承阳叫了一声。

    周老卒愣了愣,咧开嘴,露出缺了牙的笑,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统领……俺等你回来。”

    “统领!”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亮,带着压不住的哽咽,“俺们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统领,三年后俺还跟你冲阵!”

    “俺把最烈的酒给你留着,埋在老营那棵槐树底下了!”

    一声接一声,从关前蔓延到关头,此起彼伏。有人解下腰间的旧水囊往地上倒酒,有人把磨得锃亮的狼牙吊坠攥在手里又揣回怀里,更多的人只是站着,梗着脖子,把眼眶里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晚风卷起尘沙,打在铁甲上,噼啪作响。

    赵承阳坐在马上,环视着这一张张面孔。落霞坡上的血,卧虎原上的火,十几年同生共死,最后都凝成了眼前这一片沉默的铁甲。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最后只化成一句:

    “三年后,我回来,一个都不许少。”

    他说完,翻身下马,朝沈策、老李头、傅惊澜,朝那成千上万的老卒,重重抱拳一礼。

    沈策眼眶一热,率先单膝跪地,铁甲碰地,发出一声闷响。

    “恭送统领!”

    老李头跟着跪下。

    傅惊澜、顾砚、高淮跟着跪下。

    城头上,道两旁,数千老卒如浪潮一般,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沉闷的潮声,枪杆叩地,咚咚咚,如战鼓擂响。

    “恭送统领!”

    声震关隘,惊起满山暮鸟,扑棱棱飞上天空,盘旋不去。夕阳如血,把跪满道旁的铁甲镀上一层暗红的光。

    赵承阳握着刀柄,指节发白,在原地立了很久。钱万万站在马侧,难得没有开口,只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雪姨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赵承阳没有回头。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穿过关门,向中原的方向行去。

    身后,“恭送统领”的呼声一声接一声,追着他出了山道,直到暮色四合,再也听不见。

    马蹄声渐远,关楼下,老李头还跪在原地,半晌才直起身,把旱烟杆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对着那道早已看不见的背影,低低骂了一声:

    “兔崽子,可得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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