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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萧贺家喜气洋洋卖猪形成鲜明反差,不远处萧山家一片愁云惨淡。灵堂布置起来。
萧山躺在棺材里,脸上一块白布盖着,免得被熊啃烂的脸吓到吊唁的人。
可惜,比之前当大队长的门庭若市,萧山身后事,来的人不多。
主要亲戚、当家子。
那些日常经常巴结、走动的村民,销声匿迹,都不来了。
他姑姑尤大姨一边嚎哭,一边骂:“这些没良心的!我家老萧当大队长,平时帮了他们多少,人走茶凉,下葬都不来了!”
她又踹尤老三:“还有你个王八蛋!你姑父都死了,你昨天还不让他安生。”
尤老三在灵前,磕头如捣蒜:“姑父,那天我真不是有意的!我真不知道是死的你啊。还以为是萧贺那王八蛋···”
他突然听到,院外有人跑动,满脸兴奋议论。
“赶紧的,萧贺家正在卖猪肉!”
“全村都抢呢。”
“年猪肉?这可不能耽误。”
本来帮着料理后事的亲戚朋友,一听说这消息,也坐不住了,纷纷往外跑。
尤大姨急忙站起来:“哎哎哎?你们去哪啊?我家的白事还没办完呢!”
亲戚们七嘴八舌:“大姨,节哀啊,我家里有点事!”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猪还没喂!”
“我肚子有点疼。”
眨眼间,本来就空空荡荡的灵堂,更是没了人影,全跑去萧贺家了。
尤老三面容扭曲:“马德!咱家死了人,萧贺却发财?害的连白事都办不成?我跟他没完!”
尤大姨恶狠狠道:“萧贺?萧家屯,他家算老几?也敢骑在咱家头上?”
尤老三怒气冲冲,一把扯下孝布:“要不是他,我姑父也死不了!都是他害死我姑父,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萧家,众人把萧贺围地水泄不通。
“给我三斤肘子!”
“我要十斤猪下水!”
“猪头卖不卖?来一个!”
萧贺算价、割肉、称肉、忙得飞起。
但一旁大嫂、仨孩子,却笑得嘴都合不拢。
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粮食白糖,各种生活日用品,渐渐堆成一座小山。
还有人赶着骡车,往家里送柴火换猪肉的。
萧家大院俨然成了村里的菜市场,热闹非凡。
两大脸盆肉,足有200斤,根本禁不住哄抢,一扫而光。
后面赶来的村民,眼见抢不到野猪肉,愁眉苦脸、一脸失望。
“咋没了呢?”
“我们刚接到信儿,巴巴赶来,就没了。”
“小贺,还能有肉不?眼瞅着过年了,家里一点肉都没有。”
“就是。要去县里买,一来一回得一天路远不说,价格还贵。”
“不是价格的问题,没肉票,人家根本不卖咱!”
“我听说,年根底了,县里供销社肉都卖光了,有票都买不到。”
大嫂拉过萧贺,发愁道:“小贺啊,两大脸盆肉被一抢而光了。但后面乡亲们还源源不断,闻讯赶来。没肉卖了可咋整?不好收场啊。”
萧贺笑了笑:“大嫂,怕啥?咱有七头猪,2000斤肉,还愁没得卖?都拉出来,换成东西,好带爸进京看病。不行我年前再进山一趟,再打就是了。”
大嫂拉扯了他袖子一下:“整这么大,可别让人把咱告了。”
萧贺大手一挥:“嫂子放心。天塌下来有我呢。只管换!”
“大嫂,你和孩子们去下屋,再端出两大盆、两大桶切好的猪肉接着整。”
大嫂看他态度坚决,只好转身去了。
萧贺跳上桌子,大声道:“叔伯婶子、乡亲们,我本来只想200斤自家打的野猪肉,换一点粮食杂货。考虑大家这么急需年肉,为了解决大家实际困难,我好人做到底,索性把家里肉都拿出来了!”
满院子村民,沸腾了,纷纷鼓掌。
“小贺,没说的!”
“做人杠杠的!”
“太及时了。”
萧贺摆摆手:“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人不地道,把我告了,大家伙得替我作证。”
村民纷纷点头:“那不能!”
“就是,谁那么缺德?”
“小贺这是帮咱们整年货,帮大忙了。”
“谁敢告,就是诚心不让大家伙过好年。”
萧贺继续“换”肉。
接着奏乐接着舞。
突然,尤老三、尤老姨带着一帮人,披麻戴孝,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你们干嘛呢?”
尤老三厉声呵斥。
他看着萧贺面前桌上大盆大盆的新鲜猪肉,又看着满院子村民拎着交易的东西,顿时妒忌得面容扭曲:“萧贺,我姑父刚死,你以为没人管了,就在家里投机倒把、倒买倒卖?犯法的!懂不懂?我这就抓了你!”
尤老三说着,就冲上来,一把要夺萧贺面前满盆的猪肉。
他心中暗喜:“这萧贺,竟敢卖肉?嘿嘿,正好我家缺年货,把这些肉没收了,再把他收的东西、钱没收,再给他扣个帽子。正好把他送进去报仇,一箭双雕!”
美汁汁。
话说萧山在世的时候,做生产队大队长,在萧家屯一言九鼎。
尤老三狐假虎威,没少打着“抓投机犯”的旗号,干明抢社员东西的缺德事。
他看上谁家东西,动手就抢,只要人家不给,他就乱扣帽子,让萧山带人来抓,屡试不爽。
尤老三这二流子,尝了不少甜头,还想对萧贺故伎重演。
尤老三正要动手抢东西,却冷不防萧贺一拳打过来。
一拳,打得尤老三眼冒金星,鼻血长流。
尤老三仰天就倒。
众人愣住了。没想到萧贺这么大胆,说打就打。
尤老三反应过来,满地打滚,嚎叫起来:“动手了!快来人啊。资本主义分子,投机犯萧贺打人啦!”
尤老姨跺脚大叫:“翻了天了。快来人,通知民兵连!把他抓起来,送到公社去,批斗他!”
萧山在世一手遮天,大队的民兵连就是他的打手,想抓谁就抓谁,想批斗谁就批斗谁。
她身后,几个尤家、萧家的亲戚男人,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就要上来绑了萧贺。
萧山活着时,他们就是打手。
萧援朝在里屋一听,眼前一黑,头皮发麻。
坏了!
萧贺摊上大事了。
要是被民兵连扭送到公社去,还不戴着“投机犯”的牌子,五花大绑,游街批斗?
他急火攻心,挣扎下地,要过来求情,却摔在地上。
大嫂眼圈一红,就要拉着尤老姨求情:“他老姨!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就要定罪!卖猪肉是我的主意,你们要抓,就抓我吧!”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萧贺,是萧家独苗,绝对不能出事。
就算她顶罪被批斗,坐大牢,也要保护好萧贺。
谁知。
萧贺却整好以暇,淡淡道:“民兵连?你俩是大队长?有权命令民兵连抓我?”
尤老三、尤老姨对视一眼,懵了。
这小子竟然没慌?
萧贺一指两人披麻戴孝:“萧山,已经死了!还被公社李主任怒批,临阵脱逃,背叛同志,丢下京城来的领导,险些给公社带来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要不是死了,会被公社拉去严肃追究责任!可以说死有余辜,遗臭万年!”
他慷慨激昂,怒斥:“你家出了这革命的叛徒、历史的罪人,还有什么脸面,跑我家装腔作势?耀武扬威?”
萧贺火力全开。
面对萧贺猛烈的炮火,尤老三、尤老姨懵了。
萧贺,不是笨嘴拙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怎么这么能言善辩?
尤老三脸色阴沉如锅底:“跟他废什么话?上!给我绑了!”
可惜。
他喊了半天,身后几个民兵却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萧贺的话,如雷贯耳,让他们不敢造次。
特别是抬出公社李主任,大骂萧山的话,他们不得不掂量掂量——昨天大家都亲眼看见,李建国对萧贺又是握手又是表彰,落实了伤残政策,亲手挂了【猎熊英雄】牌匾。
萧山死了,要得罪了公社李主任,以后这萧家屯自己还待得下去?
看着这些人不敢上前,萧贺冷笑一声。
树倒猢狲散。
还敢来诈我?
尤老三大叫:“萧贺!人死为大!你别拿我姑父说事。就说你今天,在这里当众投机倒把、倒买倒卖,我就可以把你扭送公社!给你扣一个投机犯帽子!”
萧贺淡淡道:“给我扣帽子?也得有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投机倒把?”
尤老三正要说话,听到外面一声汽车鸣镝。
一辆吉普,停在萧家门口。
一身军装的李建国,带着几个公社的领导、办事员,满脸笑容,带着奖牌、慰问品,大包小包走进萧家。
看到剑拔弩张的尤家人,李建国愣了一下,脸色阴沉下来:“你们干什么?”
尤老三恶人先告状,上前一步,眉飞色舞道:“李主任!你来的正好!我们抓住了一个投机倒把现行犯!我举报,萧贺在自家院子里大肆倒买倒卖,犯了投机倒把罪。你快让人把他抓起来!”
尤老姨、尤家人七嘴八舌:“对,李主任,我们抓了个现行!”
“你可得秉公执法,快把他抓起来。”
李建国看到萧贺面前堆积如山的野猪肉,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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