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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记仇本:“前年腊月初八,我爹两只野鸡,村口遇到刘老太,非说家里媳妇生孩子坐月子要吃鸡补身子,先赊账拿走了,然后就一分没给。”刘老太老脸一红:“这···没有的事!”
萧援朝从屋里喊了一声:“老婶子,我还没死呢!你敢说没有?”
周围乡亲,议论纷纷:“以刘老太那脾气,多半是真的。”
刘老太臊得老脸发红:“这,我忘了。瞧我这记性。”
萧贺冷冷道:“可你刚才还在指着我和嫂子,说我们是白眼狼!占你家便宜!”
他继续念:“去年五月初二,我爹打回一头200多斤野猪,分兵送给全村12户人家。其中,杨二嫂家拿走12斤后臀肉,刘老太家拿走半片肋排,王寡妇家拿走4斤下水,我家三个孩子,却愣是一块肉都没吃上···”
几个老娘们,一念一个不吭声。
杨二嫂低声嘀咕:“怎么还记账啊?”
刘老太见说不过,气急败坏叉腰:“这是···你爹愿意给我们的!不是我们要的!”
萧贺合上本子,冷冷道:“我不是找你们要账!而是跟你们摆事实讲道理,说清楚,过去我萧家非但不欠你们的,反而给你们占了很多便宜!”
“你们说,我家欠人情,根本站不住脚。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你们才是白眼狼!”
“我爹、我嫂子,过去对你们太好了!好到你们以为我萧家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占便宜,随便泼脏水!”
高伟眼圈微红,转过身擦拭着。
她这些年,在村里没少受气。
这些老娘们占了便宜还卖乖,拿了她家的肉,分毛不给就算了,还背后说她坏话、造谣泼脏水。
前几日,萧援朝瘫痪在床,萧家有难,没有吃的,她带孩子挨家挨户上门借粮食,却被这些人各种冷言冷语,嫌弃辱骂。
如今,萧贺却替她狠狠出了口恶气。
床上,萧援朝叹了口气,老脸一红。
这些年,他对家人、对儿子儿媳严厉,对外却宽松得一逼。
谁家有个红白事,人家一张嘴,他就慷慨大方、送肉送钱,甚至放下家里的活计,跑去忙前忙后。
本以为能图个好名声,谁知轮到自己落难,不少平素得了恩惠的“亲戚高邻”却冷眼相看,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说了很多让他寒心的闲话。
想不到儿子却一笔一笔,都给记下来了。
今日当众揭穿她们老底,让憋了一肚子火的萧援朝狠狠扬眉吐气一把。
萧贺合上账本,一指大门:“从今天开始,萧家是我萧贺当家做主!别想白占我便宜!我爹受了重伤,等着卖肉换钱去医院治病!想吃肉,可以!拿钱买或拿东西换!不想出东西只想白拿的,走好不送。”
刘老太、杨二嫂等悻悻然拿着锅碗瓢盆,走了。
一个叫高大壮的村民,试探道:“小贺,我家半年没见肉腥了。大人孩子实在馋肉了。你打算怎么卖?”
萧贺早想好了:“公社供销社,一斤普通猪肉要7毛5,还得要肉票。一斤肉票,黑市也得要1毛5,算下来一斤肉合9毛。这样儿,都是乡里乡亲,我自家打的野猪不收钱,只要东西来换!”
“粗粮、细粮、白酒、白糖、柴米油盐酱醋茶,只要有用的,什么都行。或者粮票也行,什么票我都要。”
医院那边温书安排,应该不用交治疗费。
但去京城看病,衣食住行,人情往来,总得有钱或东西。
萧贺不喜欢欠人情,包括治疗费能给也要给!
萧贺回屋端出来两个大搪瓷盆,解开盖布。
整整两大盆刚切下的新鲜野猪肉!
外白里红,颤巍巍的。
村里人眼珠都不动了。
“这么多肉?”
“这得多少斤?100斤?”
“可拉倒吧。少说200斤。”
萧援朝在床上担心攥紧拳头,叫道:“小贺!进来!”
萧贺让高伟看着摊儿,走进去:“爹,咋啦?”
萧援朝急道:“你小子,竟敢公开卖肉?胆子太大了!你不怕被人告投机倒把?小心钱没拿到,人进去了。”
这也是萧援朝经常给村里人送肉、不敢收钱的原因——被“投机倒把罪”吓怕了,不敢卖。
萧贺了然一笑。
老爹的担心,他理解。
这可是1976年,不是2026年。这年代所有的商品实行统一管控,严禁一切私人买卖赚钱行为。
各地区都设有打击投机倒把总指挥部,严厉打击所谓“投机倒把”。农民贩卖自家产的副产品,都可能被判刑,金额大了甚至可判死刑。
直到97年,投机倒把罪才被废除。
他笑了笑:“爹,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所谓投机倒把,必须倒买倒卖。关键是卖,收人家的钱。”
“我是以物易物,用自家用不着的东西换别人家用不着的东西。”
“这不是投机倒把,告不到我。”
萧援朝一愣。
他没想到,儿子脑筋这么好使,还有这弯弯绕绕钻空子?
以物易物,不算投机倒把?
新脑子,就是好用。
萧援朝还是放心不下:“小贺,你确定吗?别羊肉没吃着,再惹一身骚。这年头纠察队不是闹着玩的。”
萧贺笑眯眯:“放心吧,爹。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他这么有信心,因为知道这段历史。
76年,国家政策已经有所变化,放宽了投机倒把认定标准,以活跃经济。只要不是大规模进货、贩卖,只是以物易物,被认定为投机倒把的可能几乎没有。
就算出事,不是还有温家?
萧援朝叹了口气:“实在不行,这肉自家吃吧。冒那风险干啥?”
萧贺摇摇头:“爹,七头大野猪、一头马鹿,加起来超过2000斤。搁咱家肉放坏了都吃不完。趁着年前,大家买肉过年需求旺、肉价高,换点粮食、布匹、柴火之类有用的。家里也能过个肥年。”
萧援朝不吭声了。
萧贺把一切都算好了,他还能说啥?
萧贺走出去:“来,换!一个一个来啊。”
王老三提着一大袋子:“我这50斤苞米,想要点猪前腿,你看着给吧。”
萧贺拿起一根猪前腿上称,麻溜道:“王叔儿,供销社苞米一斤一毛三,猪前腿算一斤八毛。一换六。我给你割八斤半,高高的。怎么样?”
王老三高兴递过盆道:“我看行!小贺公平、仁义!”
萧贺把五十斤苞米,递给大嫂:“收好。”
大嫂接过沉甸甸的米袋子,手上一沉,愣住了。
这可是···足足50斤苞米,这就到手了?
爹受伤后,她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恳请各家借点粮食,连十斤苞米都借不到。
但小叔一上山,直接打回来七头大野猪,随便拿条猪前腿,就换回来这沉甸甸的苞米。
这能熬多少锅香喷喷的苞米粥啊。
小叔,太有本事了。
萧贺没看到大嫂的惊讶,把肉放王老三盆里:“王叔走好。桂兰嫂,你要点啥?”
下一个,是贾桂兰提着十斤白面:“这是在钢厂上班的他叔,从城里带回来的。想换点排骨。”
萧贺不假思索:“供销社,一斤白面二毛八。算上还需精粮票,一斤还得加一毛二,算您四毛一斤。排骨算优惠点,八毛一斤。给您五斤上好猪排骨。”
他熟练拿起一块切好的排骨,过称:“五斤二两,不用找了,下次还有白面,随时来换。我家缺这玩意。”
贾桂兰笑得合不拢嘴:“小贺,你啥都懂,做买卖也公道。行!下次换东西,还来找你。”
萧贺把十斤白面,交给大嫂:“大嫂收好。这白面可是稀罕物。”
这年头,人们连粗粮饭都吃不饱,何况白面、大米等细粮?
何况,都是凭票定额限量供应,没有细粮票,有钱都买不到。
贾桂兰家也有个在钢厂上班、当科长的叔叔,才能弄到一点白面,不到过年也舍不得吃,拿来换点排骨。
大嫂心疼道:“细粮这么贵,换它干啥?不如要苞米,够全家吃一个月。”
这十斤白面,都快赶上50斤苞米的价了。
萧贺笑了笑:“收下吧。过年,谁家不吃顿饺子?没白面,怎么包年夜饺子?”
大嫂低头一看,仨孩子看着白面都眼睛冒光,叹了口气。
再难,也得吃顿饺子。
孩子们都多久没吃过白面了?
一年,都吃不上一次。
一次小苗病了,发着高烧,嚷嚷想吃顿面条,自己都拿不出白面给孩子做顿病号饭。
“小贺,还是你有本事。嫂子一年到头,都弄不来一斤白面。”
萧贺和大嫂忙的飞起,称肉、包扎、收钱,满头大汗。
但看着堆起来的钱和东西,大嫂和孩子们脸上满满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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