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稍微迟疑了一下,黄婉婷就出了门。黄婉婷先在秦文忠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鼓起勇气,抬手敲了门。
秦文忠正坐在屋里喝着高碎,看见黄婉婷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搪瓷杯,笑呵呵地招呼。
“是志良媳妇啊!有事?”
“秦大爷……”
黄婉婷低着头搓着衣角,半晌才把来意说清楚。
“志良的腿,院里新来的苏大夫说,能治。”
“哦?能治?那是好事啊!”
秦文忠点了点头,“志良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当年在车间里跟着我学钳工,是最肯下功夫的一个,他那腿要是能治好,那可是老天开眼了。”
“可是……”黄婉婷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大夫开了药方子,可我们家,实在拿不出抓药的钱……”
“您是志良的师父,我就想着,能不能先跟您借点钱,等志良好了,能上工了,我们一定还!”
黄婉婷说完,头低得更低了,声音也慢慢降了调。
秦文忠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吐出一些茶沫子,半天没说话。
“婉婷啊,不是我不肯帮你。”
秦文忠放下碗,叹了口气,“大爷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就我们老两口,无儿无女的,那点工资,够我们俩过日子就不错了……”
“志良是我徒弟,我比谁都盼着他好,可这钱……”
秦文忠说到这儿,闭上了嘴巴,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秦大爷,志良可一直拿您当亲爹敬着……”
黄婉婷急了,“逢年过节,头一个来给您拜年的就是他!”
“我知道,我知道。”秦文忠摆摆手,眉头皱得老高。
“可知道归知道,我这一把年纪了,手头实在紧巴,总不能为了徒弟,把我这老脸豁出去借债吧?”
黄婉婷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她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可亲耳听到,眼泪还是没忍住,在眼眶里直打转。
“不过你放心!”
秦文忠话锋一转,拍了拍胸脯。
“志良是我徒弟,他的事,我不能不管!我这就去想办法,你先回家等着,有信儿了,我告诉你!”
黄婉婷眼睛一亮,千恩万谢地走了。
秦文忠把人送出门口,看着黄婉婷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借钱?
他秦文忠的钱,那是留着养老的,借出去容易,要回来难。
周志良家穷得叮当响,拿什么还?
可要是不借,黄婉婷都求到门口了,他直接说没钱,传出去,院里人得怎么看他?
堂堂一个大爷,连自己的徒弟都不管,那他这几十年攒下的声望,不就全毁了?
秦文忠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越想越觉得棘手。
最后,他一拍脑门,出了门,直奔前院杨老头的屋子。
杨老头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秦文忠过来,撩了下眼皮。
“哟!老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秦文忠也不客气,一屁股在门槛上坐下,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杨老头听完,烟杆往鞋底上一磕,当时就急了。
“借钱给周志良治病?老秦,你疯了吧!”
“那小子瘫了半年,骨头都长死了,那个苏砚,一个毛头小子,嘴上说说能治,谁知道真能治不能治?万一治不好,那钱不就打了水漂?”
“再说,咱俩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钱?借出去,拿什么要回来?他们家穷得叮当响,拿什么还?”
“我说老秦,你也是老糊涂了,那苏砚要是真有本事,还能窝在妇科给女人看病?”
杨老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百个不答应。
秦文忠也不急,压低声音,他知道要杨老头掏钱比他还难。
“老杨,你先别急着往外推,我没说要你掏钱。”
“那你想怎么着?”杨老头斜眼看他。
“你想啊,这院里十来户人家,一家凑个块儿八毛的,加起来也不少。”
秦文忠说道,“咱们把大家伙召集起来,就说周志良是咱们院里的人,他遭了难,咱们院里人不能干看着,一家出一点,把他药钱凑出来。”
“这样,志良的腿治了,咱们还能赚个名声,街坊们还得夸咱俩一句仗义,你说是不是?”
杨老头眼睛一亮。
钱不用自己出,名声还能落着,这买卖划算!
“这主意倒是不错。”杨老头点了点头,“可大家伙凭啥出钱?”
“凭啥?”秦文忠一拍大腿,“就凭我是志良师父,你是咱们院管事的,咱们俩张罗着给院里人办好事,谁还能说个不字?”
“再说了,这院里的住户,多半都是轧钢厂的,志良是厂里的人,大家伙一个厂的,谁家还没个难处?今天你帮他,明天他帮你,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杨老头琢磨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能干。
“行!那就这么办!”
天色刚擦黑,秦文忠也不等明天了,从自家屋角翻出一面破铜锣。
这铜锣,还是早些年街道宣传队留下的,锣面裂了一道口子,敲起来声音发闷。
可在这院子里,它一响,就是召集大伙儿开会的信号。
秦文忠拎着破铜锣走到中院,抡起棒槌。
“咣……咣……咣……”
敲了三下。
“全院的老少爷们儿,都出来!都出来!有事商量!”
锣声一响,各屋的门陆陆续续开了。
前院的,后院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探出头来,往中院走。
“秦大爷敲锣了,这是出啥大事了?”
“可不嘛!好久没听这锣响了。”
“走走走,看看去!”
东厢房的门也开了一条缝,黄婉婷站在门口,眼巴巴地往中院这边望。
屋里,周志良撑着身子,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不一会儿,中院里就围了一圈人。
有人搬了板凳,有人端着饭碗,挤挤挨挨,把中院占了个严实。
“秦大爷,到底啥事啊?这么兴师动众的。”
“是啊,锣都敲上了,可不能是小事。”
“这锣一响,怕不是又要摊派什么吧?”
“瞎说,秦大爷还能坑咱们?”
秦文忠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余光一扫,就瞧见正房门口,苏砚抱臂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文忠心里咯噔一下。
这尊瘟神,怎么也出来了?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