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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苏砚说得去抓药,刚才还乐呵呵的钱婶子,顿时就把脸垮了下来。“苏大夫,你这话就不对了吧?”
钱婶子两手一摊,“你是大夫,药方子是你开的,抓药的钱,自然得你来想办法!”
苏砚当场就愣住了,他给周志良看腿,忙前忙后,一分钱诊金没提,还开了方子,叮嘱了照顾的法子。
这倒好,病还没治利索,连抓药都得他掏钱?
“钱婶子,你是不是听岔了?”
苏砚看着钱婶子:“我开方子,你们家自己抓药,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就成了我的事?”
“我家哪有钱抓药!”
钱婶子大嗓门一嚷嚷。
“志良瘫了半年,药钱早把家底掏空了,你既然瞧出了他的病,那就得你负责到底!”
苏砚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他算是看明白了,钱婶子这是还没过河,就想拆桥。
反正苏砚也不欠周志良什么,这病,能治是情分,不治是本分。
钱婶子要真是这个态度,他还真就不伺候了。
黄婉婷站在床边,急得不行,连忙扯了扯钱婶子的袖子。
“妈!您别说了!苏大夫好心给志良看腿,您怎么还跟人家要药钱!”
“我怎么要了?”钱婶子一把甩开黄婉婷的手,“是他说的能治!他既然说了能治,那就得管到底!”
“妈!”
“你别拉我!”
钱婶子理不直气也壮,冲着苏砚的背影喊。
“苏砚!你给我站住!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管我儿子的药钱,他这腿要是耽误了,我就满院子嚷嚷,说你见死不救!”
苏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钱婶子一眼,气笑了。
“钱婶子,你爱嚷嚷就嚷嚷。”
“我开了方子,尽了大夫的本分,你们家抓不抓得起药,那是你们家的事。”
“我可不欠你们家的。”
说完,苏砚迈过门槛,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院子里的街坊听见动静,三三两两凑过来,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热闹,见苏砚铁青着脸出来,都愣了一下。
“这钱婶子,求人看病还这么横,谁欠她的?”
“可不嘛,人家苏大夫白看诊,还得倒贴药钱,天底下哪有这个理?”
“摊上这么一家子,也是倒了霉了。”
议论声飘进耳朵,苏砚脚步不停。
“苏大夫!您别走!”
身后传来黄婉婷带着哭腔的声音。
苏砚脚步没停。
“苏大夫,求求您了!”
黄婉婷追出屋门,一把拽住苏砚的袖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苏砚连忙退后一步,这周家的人他现在是一个都惹不起了。
“苏大夫,我知道是妈不对,可她也是急的,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黄婉婷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可家里,实在是没钱啊!”
“志良这半年一直在床上躺着,厂里的活儿,是我顶着他的钳工岗,可我一个学徒工,一个月就那点工资,只够一家人勉强不饿肚子,哪里还有闲钱去抓药?”
“志良的止痛药,都是东拼西凑买的,这两天疼得厉害,连药都断了……”
“他天天念叨着,等腿好了,就回厂里上工,把欠下的工补回来,可连药都吃不上,拿什么好?”
“苏大夫,求求您了!只要您肯治,钱的事我们一家再想办法,砸锅卖铁也把药钱凑出来!”
苏砚看着黄婉婷哭得通红的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周志良撑着身子半靠在床头,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苏砚心里叹了口气,他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这一家人。
钱婶子是一分钱不出,还想着让他倒贴。
黄婉婷倒是个明白人,可惜撑不起这个家。
周志良是个可怜人,可这世上可怜人多了,他一个大夫,救不过来。
今天苏砚要是松了这个口,往后钱婶子家有个头疼脑热,都得赖到他头上。
这院子里住着十来户人家,个个学钱婶子这样,苏砚还不得被薅秃了?
没钱,那就不治了。
反正周志良这半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差这十天半月。
“志良媳妇,你别求我了。”
苏砚不想再掺和周家的事情了。
“药方子在桌上,你们有钱就抓,没钱,就先这么拖着吧!”
“我是大夫,不是开药铺的。”
黄婉婷张了张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砚转身,刚要迈步。
“苏大夫!”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喊声。
苏砚回头。
周志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条腿拖在床沿,浑身都在发抖。
“苏大夫,您别走!”
周志良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我这腿伤了半年,我早就认命了,天天躺在床上,看着媳妇伺候我,看着我娘一把年纪还到处张罗,我这心里,跟刀割一样。”
“我寻思我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拖累一家子,还不如死了干净。”
“可您刚才说,我这腿能治。”
“您知道吗?我瘫了半年,头一回觉得,活着还有点盼头。”
“您现在说不治了,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周志良说着说着眼泪就刷刷往下掉。
“苏大夫,我不怕疼!断骨头我都忍了半年,还怕这点疼?只要能站起来,让我干啥都行!”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黄婉婷压不住的哭声。
钱婶子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砚站在门口,看着周志良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
他这半年,确实是被这一家子折腾得不轻。
可周志良这双腿,真要是不治,这辈子就真废了。
苏砚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走了回来。
“我不是不治。”
苏砚看着周志良,语气放软了几分。
“我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这腿,要治就得连着治,药不能断,你们家要是连药钱都拿不出来,治到一半断了药,那才叫白受罪。”
“那……那怎么办?”
黄婉婷哽咽着问。
钱婶子眼珠一转,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
“婉婷,你明天去找秦文忠秦大爷!”
“他是咱们院里的老大爷,又是志良的师父,徒弟遭了难,他这个当师父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他要是肯借,志良的药钱,不就有着落了?”
“秦大爷?”黄婉婷愣了愣。
“是啊!”钱婶子越说越来劲。
“秦大爷当年带志良的时候,天天夸志良勤快,如今徒弟落难了,他不出手,往后谁还认他这个师父?”
周志良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他比谁都清楚,师父家也不是开善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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