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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底，近了。云沉渊背着圣月圣女，五人一路向深渊更深处推进。越往前，古神的威压越重，玄衍留下的气息越浓——浓到，仿佛整片黑暗，都已经被他的力量浸透。
“停。”赵灵曦忽然开口。
五人，齐齐止步。
四周的黑暗，静得可怕。那些游弋的暗红色光点，到了这里，竟全部消失不见——仿佛这片区域，已经被某种力量，彻底清空。
“结界周围，连古神的残力都不敢靠近。”圣月圣女的声音，自云沉渊背上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声音虚弱，却依旧清醒，“玄衍……把自己的力量，全压在这里了。”
“圣女姐姐，你醒了！”云沉渊又惊又喜。
“嗯。”圣月圣女轻声道，“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赵灵曦道，“你好好歇着。接下来，交给我们。”
前方，黑暗之中，一道暗红色的光幕，横亘在渊底之前。光幕之上，玄衍的身影时隐时现，仿佛一面巨大的、会呼吸的镜子。
“是玄衍的结界。”凌清芜道，“他把渊底，封住了。”
“封住了？”殷离绡皱眉，“那我们还怎么进去？”
“破开它。”云沉渊道。
“破不开。”赵灵曦摇头，声音很沉，“这道结界，以古神残力为基，以玄衍的百年执念为骨。除非……”她顿了顿，“除非有足以与它抗衡的力量，从外面，将它撕开。”
“哪里还有那样的力量？”殷离绡问。
赵灵曦沉默了一瞬。
“有。”她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暗，“天界。”
“天界？”凌清芜皱眉，“他们……”
“他们不肯来。”赵灵曦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我抗了召回令，天界便收回了对我的庇护。他们如今，正隔岸观火，等着看这场仗，怎么打。”
“那你还提他们？”殷离绡道。
“因为，”赵灵曦一字一顿，“我有办法，让他们来。”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
“灵曦，”云沉渊忽然叫住她，“你……要怎么做？”
赵灵曦转过头，望着他，忽然笑了：“你放心。我爹那个人，嘴硬心软。我有办法，让他出兵。”
“可你说，天界已经收回了对你的庇护……”凌清芜皱眉。
“庇护收回了，父女情分还在。”赵灵曦道，指尖，那枚金符，骤然亮起。
“再说——我这一生，还从没输过，跟我爹斗嘴。”
指尖，那枚金符，骤然亮起。
“爹。”她低声唤道，“女儿，要见您一面。”
金符光芒暴涨，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天穹。
金光刺破渊口的黑暗，穿透裂隙，穿过冰原上空的血色天穹，一路向上——直至，抵达那片凡人不可见的天界。
天界，曜华仙宫。
云海之上，仙宫巍峨。白玉铺就的台阶，一级一级，延伸向天际尽头。宫门前，天兵执戟而立，金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道金光，落在仙宫之前，化作一道虚幻的身影。
赵灵曦，以符传影，立于天界殿前。
殿前，天兵们望着这道身影，面面相觑。他们认得她——天界的小公主，三年前抗了召回令，一去不返的赵灵曦。
“公主……”一名天兵低声道。
“不必通报了。”赵灵曦道，声音平静，“我爹，知道我会来。”
她话音落下，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伟岸的身影，自殿中走出。他一身金白法袍，眉目威严，正是天界之主——曜华仙尊。
“灵曦。”曜华仙尊望着殿前那道虚幻的身影，目光复杂，“你，终于肯回来了。”
“女儿不是来回来的。”赵灵曦道，“女儿是来，求爹一件事。”
“求？”曜华仙尊沉默了片刻，“你为了那个孩子，抗了召回令，毁了我天界的颜面。如今，你来求我？”
“是。”赵灵曦没有否认，“女儿来求爹——出兵，救三界。”
“救三界？”曜华仙尊的声音，微微转冷，“灵曦，你可知道，那道裂隙，是天道的裂痕。天界若插手，便要与整个天道因果相抗——那代价，连天界，都承受不起。”
“所以爹不肯出兵？”
“不是不肯。”曜华仙尊道，“是不能。灵曦，回来吧。天界，才是你的家。”
“家？”赵灵曦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爹，女儿小时候，您对女儿说——天界的职责，是护佑苍生。女儿一直记着这句话。”
“可如今，苍生正在裂隙前流血，十万修士正在冰原上赴死——爹却说，‘不能’。”
“爹，您知道吗？”赵灵曦一字一顿，“女儿活了二十年，头一次觉得，天界这两个字，烫手。”
曜华仙尊的脸色，微微一变。
“灵曦，你——”
“爹，女儿问您最后一句话。”赵灵曦打断他，声音平静，“您，还认不认女儿这个女儿？”
“自然认。”
“那女儿，也认爹。”赵灵曦道，“可女儿今日，把话说在前头——”
“你可知道，你这句话说出去，”曜华仙尊的声音，沉了下来，“天界颜面，从此扫地？”
“颜面？”赵灵曦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爹，裂隙已经撕裂，古神正在苏醒，三界正在崩塌——这个时候，还在谈天界的颜面？”
“天界，高高在上，护佑苍生。”她一字一顿，“若苍生都没了，天界，又护给谁看？”
“爹，女儿小时候，您教女儿的‘天职’二字——如今，爹自己，还记得吗？”
曜华仙尊，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殿前那道虚幻的身影——那是他的女儿，是他一手带大的、最骄傲的女儿。她此刻站在金光之中，眉目决绝，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灵曦，”他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丝疲惫，“爹不是不想救。爹是怕——天界一旦插手，便要与天道因果相抗。那后果，连爹，都承受不起。”
“女儿不怕。”赵灵曦道，“女儿只问爹一句——天道因果，比三界苍生，还重吗？”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金符，在她指尖，骤然亮起，抵住她的心口。
“爹若出兵，女儿便回天界，从此不再抗命。”
“爹若不出——”她一字一顿，“女儿今日，便以命祭天。赵灵曦这三字，从此在天界的玉册上，一笔勾销！”
“你——！”曜华仙尊脸色骤变，“灵曦，你敢！”
“女儿，说到做到。”
金光，骤然暴涨。
金符抵在她心口，光芒灼目。金光之中，赵灵曦的脸色，却异常平静——她望着父亲，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而坚定。
“爹，”她轻声道，“女儿小时候，最喜欢听您讲上古封天的故事。您说，那时候的大能，为护苍生，不惜以身殉道。”
“女儿一直以为，那是天界最荣耀的事。”
“可如今，女儿站在裂隙前，看着一个孩子，背着姐姐，走在黑暗里——女儿忽然明白，那些上古大能，当年站上封天阵时，心里想的，从来不是什么荣耀。”
“他们想的，是身后那些，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苍生。”
“爹，”赵灵曦一字一顿，“女儿，想成为那样的人。”
她立于金光之中，衣袍猎猎，目光决绝。
她身后，是渊底那片翻涌的黑暗；她身前，是父亲那张震怒又心痛的脸。
“爹，”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泣意，“女儿这二十年，从未求过您什么。今日，女儿求您一次——求您，出兵吧。”
“那个孩子，他还在渊底。他一个人，背着重伤的姐姐，走在黑暗里。”
“爹，女儿喜欢他。”
“女儿，想让他，活下来。”
曜华仙尊，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他膝下撒娇的小女孩；想起她第一次踏上仙宫白玉阶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抗令离天界那日，回头对他说：“爹，女儿去看看人间——看看您说的‘苍生’。”
她看到了。
她看到的，是裂隙、是黑雾、是十万修士的鲜血，是一个背着姐姐走在黑暗里的少年。
“灵曦，”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爹问你——那孩子，值得吗？”
“值得。”赵灵曦没有犹豫。
“哪怕搭上你的命？”
“哪怕搭上女儿的命。”
曜华仙尊，闭上了眼。
很久，他才睁开眼，眼底，泛起一丝水光。
“罢了。”他说，“你这条命，爹舍不得。”
“天界，出兵。”
金光，自天穹之上，倾泻而下。
那一刻，整个北冥冰原，都看见了那道金光。它如一道贯天通地的天河，将墨色的天穹，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之中，天兵天将，如潮水般，自金光中涌出——他们身披金甲，手持神兵，踏着祥云，列阵于北冥冰原上空。金色的战旗猎猎作响，天界的号角，响彻冰原。
“天界……来援了！”
“是天界！天界出兵了！”
冰原上，十万修士，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那些浴血拼杀的修士们，望着头顶那片金光，仿佛看到了某种久违的、属于“正道”的力量。
金光之中，一道伟岸的身影，缓缓浮现。
曜华仙尊，立于天穹之上，俯视着那片浴血的冰原。他望着裂隙下那道横贯天穹的裂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天界众将听令。”
“在！”
“随朕——守苍生！”
“得令！”
天兵天将，齐声应和，声震九霄。金色的战旗，在冰原上空猎猎作响；天界的号角，一声接一声，响彻北冥。
金光如雨，落入冰原战场。黑雾触到金光，如雪遇骄阳，寸寸消融；魔影被金甲天将斩于阵前，化作黑烟散去。冰原上，十万修士，士气如虹。
“天界出手了！”
“杀！”
“杀！”
战局，第一次，向着求真盟的方向，倾斜。
云玄舟望着那片金光，眼眶微热：“灵曦……她做到了。”
而渊底，黑暗之中。
赵灵曦收起金符，缓缓转过身。
“走吧。”她说，“天界，来帮我们了。”
“灵曦。”云沉渊望着她，声音有些发哑，“你方才说……”
“说什么？”赵灵曦笑道，“没什么。走吧，玄衍还在里面等着我们。”
她说着，率先向前走去。
云沉渊望着她的背影，怔了很久。
他不知道，方才那一瞬，她在天界殿前，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总是笑着的姑娘，为了他，连天界的家，都不要了。
“灵曦，”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赵灵曦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丝笑意：“谢什么。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再说——”她顿了顿，“这天界，我也早待腻了。正好，借着这次，跟它断了干净。”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洒脱。
可云沉渊知道，那句话里，藏着多重的分量。
背弃家世，逆天而行——她说的，却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走吧。”赵灵曦道，声音轻快，“天界的援军到了，冰原上，爹娘他们就能松口气。我们，赶紧去渊底，找玄衍算账。”
“嗯。”云沉渊点头，背好圣月圣女，迈步跟上。
“灵曦，”他走了两步，又忽然开口，“你回了天界，还会……回来吗？”
赵灵曦的脚步，停了一瞬。
“我爹说了，”她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赵灵曦三个字，从今日起，刻在人间。”
“人间，就是我的家了。”
五人，继续向着渊底，行去。
行出不远，前方，那道暗红色的结界，竟开始微微颤动。结界之上，玄衍的虚影时隐时现，仿佛在与什么力量抗衡。
“是天界。”凌清芜目光一动，“天界的力量，正在从外面，撕扯这道结界。”
“他撑不了多久了。”赵灵曦道，指尖金符轻转，“我爹既然答应了出兵，就绝不会留手。玄衍这道结界，破，只是迟早的事。”
“那我们现在？”殷离绡问。
“现在，”赵灵曦望着那道正在颤动的结界，一字一顿，“就是破它的时候。”
她说着，指尖金符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金光，直刺结界的裂缝。
“一起！”凌清芜玉玥出鞘，月白刀芒，斩向同一道裂缝；殷离绡毒光尽出，腐蚀结界根基；云沉渊背稳圣月圣女，掌心“归元”纹路亮起，温润的光，落在结界之上。
结界，轰然碎裂。
暗红色的光幕，如琉璃般崩碎，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黑暗之中。
渊底，就在前方。
“走。”云沉渊道。
（第五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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