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渊口之内,黑暗如海。五道身影,在黑暗中疾掠。云沉渊的渊曜印记,在前方亮起,如一座灯塔,将五人引向深渊更深处。身后,古神的咆哮一声接着一声,裂隙撕裂的闷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在前面。”凌清芜忽然开口,“很近。”
“我能感觉到。”云沉渊道,“他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还有多久?”殷离绡问。
“就在前方。”圣月圣女的声音,忽然响起,“我能感觉到——古神的‘根’。”
五人的身形,齐齐一顿。
前方,黑暗仿佛凝成了实质。渊口最深处,一团巨大的暗红色光晕,如心脏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随之震颤。
“那就是……”赵灵曦望着那团光晕,声音发涩。
“古神的真身。”凌清芜道,“被封印了万年的——古神的真身。”
“它还没有完全醒。”圣月圣女道,“但它的触须,已经先醒了一步。”
她话音落下,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蠕动声。
越往深处,黑暗越浓。
渊口之内,仿佛没有尽头。五人已经不知行进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日。四周的黑暗,如浓墨般化不开,唯有云沉渊眉心的渊曜印记,如一轮明月,为五人照出一条路来。
黑雾之中,那些暗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多。它们如萤火般,在黑暗中游弋,偶尔凑近五人,又仿佛感应到渊曜的气息,远远避开。
“古神的残力……越来越浓了。”凌清芜低声道,“我们,快到了。”
“玄衍的气息,也在前面。”赵灵曦道,金符在她指尖微微跳动,“他的速度,比我们快。”
“他要去渊底。”云沉渊道,“夺古神的力量。”
“那我们更要快。”殷离绡道。
五人,加快了脚步。
前方,黑暗忽然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一条巨大的触须,自渊口最深处探出,横亘在五人面前。它比冰原上那些触须,粗了何止百倍——通体漆黑,覆满暗红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一间屋舍大小。触须缓缓蠕动着,将整片渊口深处的黑暗,搅动得如怒海翻涌。
“古神的……本体触须。”赵灵曦望着那条触须,声音发涩。
“它已经,探到渊口了。”凌清芜道。
触须横亘在五人面前,缓缓蠕动着,如同一座会呼吸的山岳。鳞甲之上,暗红色的纹路时明时灭,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它在呼吸。”云沉渊忽然道。
“呼吸?”殷离绡怔了怔。
“古神,正在苏醒。”云沉渊望着那条触须,目光沉静,“它在用这根触须,呼吸——它在用整个裂隙,呼吸。每吸一口,它的真身,就离醒过来,更近一步。”
触须似乎感应到了五人的气息,缓缓转向。鳞甲之间,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一股足以碾碎山岳的威压,如实质般,压向五人。
“退!”云沉渊厉喝。
五人,齐齐后掠。
触须横扫而过,渊口深处的黑暗,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冻土崩碎,黑雾狂涌,那一片空间,竟被触须硬生生,抽成一片真空。
“这东西……怎么打?”殷离绡脸色发白。
“打它的根。”圣月圣女忽然开口。
众人转头,望向她。
圣月圣女立于五人之中,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轻轻拂动。她的目光,落在那条触须上,眼底,泛起一丝奇异的光。
“这条触须,不是普通的触须。”她缓缓道,“它是古神苏醒的‘支柱’之一。古神被封印万年,想重新醒来,便要以触须为柱,撑开裂隙。这根触须,若断了——古神苏醒的速度,便会慢一分。”
“那便斩了它!”殷离绡道。
“斩它之前,”圣月圣女缓缓道,“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云沉渊道。
“这一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圣月圣女望着他,一字一顿,“向前走,走到渊底,把裂隙封住。我斩断这根触须,古神苏醒会慢上三日——这三日,就是你们的窗口。”
“我答应您。”云沉渊点头。
“好。”圣月圣女笑了笑,“那便,斩它。”
“斩不断。”圣月圣女摇头,“普通术法,伤不了它分毫。唯有……”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银白色的晶石,在她掌心,缓缓流转。
星河之心。
“以星河之心为刃,以星河秘术为引。”圣月圣女轻声道,“古神生于裂隙,而星河之心,生于域外星空——那是古神,唯一不沾的‘外物’。”
“你要用星河之心?”赵灵曦脸色一变,“你的道基,本就……”
“我的道基,”圣月圣女打断她,声音平静,“本就撑不了多久了。”
“那也不行!”云沉渊急道,“圣女姐姐,你的伤还没好!”
“沉渊,”圣月圣女望着他,目光温润,“姐姐问你一句话。”
“您说。”
“三十年前,”圣月圣女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第一次登上圣月教的观星台。师尊指着满天星河,对我说:‘我星河一脉,生于星空,长于星空。终有一日,你也会回到那里。’”
“那时候我不明白。”她笑了笑,“我以为,师尊说的是修为、是归宿。如今我明白了——她说的,是命。”
“圣女姐姐……”云沉渊声音发涩。
“我这一生,从星河来,看过三界的日出,见过人间的烟火,还遇见了你们。”圣月圣女轻声道,“够了。真的,够了。”
她望向云沉渊,目光温润:“沉渊,你信不信,星河流转之处,自有归途?”
云沉渊怔了怔。
“星河流转之处,自有归途。”圣月圣女轻轻重复了一遍,眼底,泛起一丝悠远的光,“我来自星河,这一生,便终将归于星河。这具道基,与其在三界慢慢耗尽,不如——用它,替三界,换一根触须。”
“圣女!”凌清芜急道。
“护好沉渊。”圣月圣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握紧星河之心,“这一击之后,我恐怕,再也护不住你们了。剩下的路——你们替他,走下去。”
她说完,踏前一步。
星河之心,骤然亮起。
银白色的星光,自晶石中奔涌而出,如一道星河,缠绕在她周身。她抬手,星光在她掌中,凝成一柄银白色的长刃——星河断根刃。
长刃通体流转着星河般的光华,刃身之上,仿佛映着满天星辰。她握着那柄长刃,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飞扬,衣袍猎猎,竟有一瞬,像极了传说中的星神。
“古神生于裂隙,”她低声念道,“而星河之心,生于域外星空。星与裂,本不相干。今日——以星河之名,断你之根。”
她纵身而起。
银白色的星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
那一瞬,渊口深处,仿佛亮起了一整条银河。
银白色的星光,自她周身奔涌而出,将她的身影,映照得如传说中的星神。她立于星光之中,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衣袍猎猎,仿佛一个正在走向归途的旅人。
长刃落下,斩向那条巨大的触须。
触须感应到危机,鳞甲骤然合拢,暗红色的纹路疯狂亮起,试图抵挡。可那柄星光长刃,如斩开夜幕的晨曦,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触须之中。
触须,剧烈挣扎。渊口深处,古神的咆哮,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怒与痛苦。
“断。”一字落下。
星河断根刃,自触须之中,横贯而过。
触须,被拦腰斩断!
断口处,暗红色的光喷涌而出,如被剖开的火山。触须剧烈痉挛,轰然砸落,将渊口深处的冻土,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古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咆哮声中,那道横贯天穹的裂隙,竟微微一顿——撕裂的势头,仿佛被一只手,生生按住了一瞬。
冰原之上,云玄舟抬头,望着那道裂隙。撕裂的裂口,竟真的,停滞了片刻。
“裂隙……停了?”苏泠汐怔了怔。
“不是停了。”苍玄望着裂隙,声音微微发颤,“是有什么人,在渊口深处,断了古神一根‘柱’。古神苏醒,被拖慢了。”
“是圣女。”云玄舟低声道。
“是她。”苍玄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悲悯的光,“她把道基,押上去了。”
冰原上,十万修士,望着那道短暂停滞的裂隙,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
而半空中,那柄星光长刃,寸寸碎裂。
星光散去,圣月圣女的身影,自半空中坠落。
“圣女!”
凌清芜纵身而起,接住她。
圣月圣女躺在凌清芜怀中,脸色惨白如纸。她周身的星光,正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她的道基,在方才那一击之中,彻底崩碎。
“道基……碎了。”赵灵曦探过她的脉,声音发颤。
“我知道。”圣月圣女轻声道,声音却异常平静,“三十年前,我第一次登上圣月教的观星台时,师尊就说过——星河之道,一往无前,不回头。我今日斩这一刃,便没打算,回头。”
“你何苦……”殷离绡别过脸,声音发哑。
“何苦?”圣月圣女笑了笑,目光望向裂隙深处,“因为这一刃之后,古神苏醒,至少会慢上三日。三日——够沉渊,走到渊底了。”
“圣女姐姐。”云沉渊跪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
“傻孩子,”圣月圣女望着他,声音温柔,“哭什么。姐姐的星河,在天上。等这一战打完,你抬头看天——最亮的那颗星,就是姐姐在看着你。”
“我不要你走!”云沉渊道,“我们说好,五个人进来,五个人一起出去的!”
“五个人一起出去……”圣月圣女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好。那姐姐,便等着。”
她说着,缓缓合上眼,陷入了沉睡。
星河之心,在她掌心,轻轻流转,银白色的光,如一条微缩的星河,守护着它的主人。
“她……”赵灵曦声音发涩。
“她把自己的道基,全押在了那一刃上。”凌清芜低声道,“道基崩碎,修为尽失。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施展任何术法了。”
“但她的命,保住了。”云沉渊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她说过,她会等着——等我们一起,从这里出去。”
“三日。”赵灵曦低声道,“她用自己毕生的修为,换来了三日。”
“她救了三界。”殷离绡望着那张沉睡的脸,声音很轻,“古神苏醒慢三日,裂隙撕裂缓三日——这三日,是三界这十年里,最金贵的三日。”
“三日,够吗?”凌清芜问。
“够。”云沉渊道,“足够我走到渊底,把裂隙,从根上堵住。”
他俯下身,小心地抱起圣月圣女,将星河之心,轻轻放在她怀中。星河之心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银白色的光,缓缓流转,如一条微缩的星河,守护着它的主人。
“圣女姐姐,”云沉渊望着怀中沉睡的女子,声音很轻,“你说过,最亮的那颗星,就是你在看着我。那等我走到渊底——等我定天归来,我抬头看天,一定要看见,那颗最亮的星。”
“我背着她。”云沉渊道,“她为了我们,斩断了一根触须。剩下的路——我背着她,走下去。”
“前面,还有古神,还有玄衍。”殷离绡道。
“那就一起走。”云沉渊一字一顿,“走到渊底,把她护着的这方天地——完整地带出去。”
“好。”凌清芜道。
“好。”赵灵曦道。
“好。”殷离绡道。
他背起圣月圣女,向着渊口更深处,迈步走去。
圣女的身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云沉渊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渊曜印记在他眉心亮起,温润的光,将两人一同笼罩。
“她的星河之心,还在护着她。”赵灵曦低声道,“道基虽碎,她的性命,无碍。”
“那就好。”凌清芜轻声道。
“走吧。”殷离绡道,“她拼了命换来的三日,不能浪费在这里。”
身后,四人,紧紧跟上。
裂隙深处,古神的咆哮,依旧暴怒。可那声咆哮之中,似乎,带了一丝虚弱。
断了一根支柱的古神,苏醒的脚步,被生生,拖慢了三日。
而在渊底最深处,玄衍立于一片暗红色的光芒之中,缓缓抬起头。
“古神的支柱,断了一根。”他低声道,竖瞳中,暗红色的火焰跳动,“圣月圣女……好一个星河圣女。以一己之力,为这群蝼蚁,争取了三日。”
“三日。”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三日,够本座,做很多事了。”
他张开双臂,暗红色的光芒,自渊底奔涌而出,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的体内。
“古神,你慢慢醒。”他轻声道,“本座,先替你把这份力量,收下了。”
黑暗深处,那声暴怒的咆哮,愈发凄厉。
(第五十四章完)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