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 > 第205章 准备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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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三十,晌午刚过。

    南京兵部大堂里,闷得像蒸笼。青砖地上往上返热气,坐一会儿裤子就粘在凳子上。

    史可法一个人坐在堂里,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松江来的,一封凤阳来的。

    松江那封上写着:三百条大船,从松江外海钻出来,顺着长江往上走,过南京江面的时候停了停,冲着城头"咚咚"放了一通炮——空炮,没炸到人,可把城头上那帮兵吓得屁滚尿流。然后船队返回镇江,堵住镇江口。现在长江口的所有航运都被那支船队给拦截下来,出也出不去。

    凤阳那封上写得更急:太子的大军出了山东,前头的白马骑兵已经摸进徐州地界,高杰那个王八蛋,放着徐州不守,跑到归德去了。马士英缩在凤阳城里,关着城门不敢露头,

    两封信拍在桌上,跟两记大嘴巴子似的,扇得史可法脑瓜子嗡嗡的。

    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

    茶早凉透了,涩得舌根发苦。

    他也没换,就那么端着,眼珠子钉在舆图上那个墨疙瘩——镇江。

    从镇江到南京,水路满打满算二百里地。

    那三百条船要是往上一拱,南京城就全在人家炮口底下了。

    外头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好几个人,跑得急,跟踩了尾巴似的。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徐弘基头一个窜进来,满头满脸的汗,官帽都跑歪了,鞋上全是泥。

    他是从城头上一路跑下来的,进门就扯着嗓子骂:

    "操他娘的!那三百条船!老子在城头亲眼瞅见的——桅杆子遮天蔽日,船帆一扬,日头都给挡没了!那炮口子,黑窟窿似的,直对着咱们脑袋!"

    "那炮一响,老子手底下有俩兵蛋子,当场就尿了裤子!站都站不住!"

    史可法把茶碗放下,没吭声。

    紧跟着刘孔昭也进来了。

    一边走一边骂,官袍敞着怀,露出一肚子肥油,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他娘的!这小崽子哪来的船?!登州那几条烂船板不是早烂在港里长蛆了吗?!"

    他一屁股墩在椅子上,椅子"吱呀"一声惨叫,跟要散架似的。

    "老子在南京待了几十年,打小在长江边玩泥巴,没见过这么多船!三百条!三百条!操他祖宗!"

    最后进来的是高弘图。

    走得慢吞吞的,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到了门口腿一软,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气。

    他后头跟着个小吏,怀里抱着一摞账册,缩头缩脑的,跟个鹌鹑似的。

    四个人一坐定。

    堂里一下子静了。

    就听见后堂滴漏"滴答""滴答"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徐弘基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蹦"得老高:

    "都别愣着了!说!怎么办?!"

    高弘图先开的口。

    嗓子发飘,跟没气儿似的,手在袖子里攥着什么东西——后来史可法才瞅见,是一沓银票,攥得皱巴巴的。

    "史公……那三百条船,停在镇江。那炮要是往上一打,南京城……"

    他咽了口唾沫,下半句没敢说。

    "打就打!"刘孔昭一拍大腿,"咱们南京城墙厚,他那炮能轰塌?"

    "厚个屁!"徐弘基一撇嘴,"刘爷,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他那三百条船往长江口一堵,漕运就断了!漕运一断,粮道就掐了!南京城里几十万人,吃屎去?"

    刘孔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嘴硬归嘴硬,这个账他还是会算的。

    史可法一直没吭声。

    他站起来,晃悠到舆图跟前。

    手指头从镇江划拉到南京,又划拉到江北。

    "陆地上,高杰在归德,马士英在凤阳。俩人手底下加起来,二十万来人。让他们死扛,把太子拖住。"

    "黄得功在庐州。派人赶紧去催,叫他带兵往凤阳挪,跟马士英凑一块儿。"

    "水上嘛——"

    他顿了一下。

    "咱们也得有船跟他干。"

    "船?"徐弘基眼珠子瞪圆了,"就咱们那二十条破船?船底都烂穿了,开出去都能沉!拿什么跟他干?"

    "不跟他对着干。"史可法说,"火攻。"

    他手指头点在舆图上长江的一段:"金山那儿江面窄。咱们在上游攒些快船,船上堆满干柴、泼上油。等他船队过了金山,夜里把船点着了,顺流放下去,烧他娘的。"

    "火攻?"刘孔昭一拍巴掌,"这个行!三国的时候,周郎不就是这么干的?"

    "没那么容易。"史可法摇头,"他船大,炮多。咱们的火船还没凑到跟前,就叫他炮打沉了。"

    "那……那凿船呢?"高弘图缩着脖子小声问,"找些水性好的,夜里潜到他船底下,凿他几个窟窿?"

    "也行。"史可法点头,"可那也就是挠痒痒,挡不住他。"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挡不住他的。"

    堂里又静了。

    刘孔昭骂了一句:"那就干等着?等他打过来?"

    史可法转过脸,盯着他,一字一句:

    "太子在山东,一晚上抓了三百一十七个官。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刘泽清?凌迟。"

    "在北京,他把六部的旧官清了那么多,尤其是咱们江南的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现在往南来,图的是谁?"

    他扫了三个人一眼。

    "图的是江南的地,江南的银子,江南的官。"

    "他在山东杀了多少?在北京杀了多少?你们心里没数?"

    "他这一脚踏过来,就是要咱们这帮人的命。"

    "咱们不跟他拼个鱼死网破,难道伸着脖子等他一个一个砍?"

    三个人都不言语了。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子在山东大开杀戒的消息,早传遍南京了。

    三百一十七个官,一晚上全下了大牢。抄家的抄家,剐的剐。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

    这是把江南的读书人不当人看。

    这是要把江南两百年攒下的家底,连根刨了。

    他们这帮人,平日里在江南作威作福,圈地的圈地,逃税的逃税,科举都快被他们包圆了。

    太子来了,能饶了他们?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所以,不是他们想打。

    是被逼到墙角了,不打也是个死。

    正说着,刘孔昭忽然一拍脑门,扭头冲那小吏嚷嚷:

    "钱谦益呢?叫他滚过来!他不是最会写表忠心的狗屁文章吗?这种节骨眼上,他总该出来放两个屁吧?"

    小吏缩着脖子,脸都白成纸了,吭哧半天:

    "钱大人……钱大人……"

    "钱大人怎么了?!"

    "钱大人前天夜里……出了城。说是去苏州探亲。"

    堂里一下子静了。

    刘孔昭愣了三秒,"啪"地一拍桌子,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探亲?操他娘的跑得倒快!"

    "咱们在这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倒好,带着俩小厮溜了!探个屁的亲!他就是怕太子来了,头一个砍他的鸟脑袋!"

    "这老不死的!平日里'忠君爱国'喊得震天响,文章写得跟花似的,什么'粉骨碎身浑不怕',真出事了,比兔子蹿得还快!"

    "老子要是再见着他,非往他脸上啐一口不可!什么玩意儿!"

    没人笑得出来。

    高弘图低着头,手指头攥着那沓银票,指节都白了。

    他心里也在打鼓——要不,他也找个借口溜了?

    可他不敢。他是户部尚书,南京的账本子全在他手里,他跑了,史可法头一个饶不了他。

    再说了,真跑了,太子来了,他能往哪跑?

    天下都是太子的。

    往哪跑?

    史可法没搭理刘孔昭骂街,声音平平的:

    "钱牧斋那点事,回头再说。说正经的。"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还有一件事。"

    "崇祯爷在京城,叫太子架空了。南京这边,不能没个拿主意的人。"

    "得把福王请出来,监国。"

    "监国?"徐弘基愣了一下,"福王?就那个……见了血就晕的主儿?他能行?"

    "行不行,都得他。"史可法说,"论血缘,论名分,没别人了。神宗爷的孙子,崇祯爷的堂兄。"

    "有了福王监国,咱们就是正根。太子在北边,是挟着天子。咱们在南京,是奉着宗室。真刀真枪干起来,天下人心里清楚谁是正主。"

    刘孔昭一拍大腿:"好!这个好!福王在南京,咱们就有旗号了!"

    徐弘基也点头:"史公说得对。得有个旗号,不然咱们跟流寇有什么两样?"

    高弘图缩着脖子:"可福王那胆子……听说杀鸡都不敢看,他能镇得住场子?"

    "镇不住也得镇。"史可法说,"现在不是挑人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截:

    "再说了,镇不镇得住,那是后话。先把眼前这关熬过去再说。"

    散会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夕阳从大堂窗棂子斜着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徐弘基头一个走的,边走边骂:"他娘的!这小崽子是要把咱们一锅端啊!"

    刘孔昭跟在后头,嘴里碎碎念:"福王监国……福王监国……"

    高弘图走在最后头。

    他出了大堂,站在台阶上,瞅着西边的天。

    天边一片血红,跟着了火似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沓银票,瞅了一眼,又赶紧塞回去。

    他心里头嘀咕:要不,也跑?

    可转念一想,他是户部尚书,南京的账本子全在他手里,他跑了,史可法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再说了,真跑了,太子来了,他能往哪跑?

    天下都是太子的。

    他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往自己官署挪。

    大堂里,就剩史可法一个人。

    他站在舆图跟前,手指头按在"镇江"那个墨点上,按了好久。

    他心里清楚。

    太子是对的。

    杀贪官,整吏治,练强兵,这些都是对的。

    江南的士绅是什么东西?圈地,逃税,把持科举,鱼肉百姓。

    他在南京当了这么多年官,看得一清二楚。

    太子来了,杀几个贪官,抄几个大户,老百姓心里头是高兴的。

    可他呢?

    他是大明的官。

    他的命是崇祯给的。

    他不能帮着太子反崇祯。

    哪怕太子是对的。

    哪怕太子来了,天下能好。

    他也不能。

    他走到窗前,把窗推开。

    江面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条大船的影子。

    黑沉沉的炮口,对着南京城。

    他看了好久。

    然后,他把窗关上,转身坐下。

    拿起笔,写奏疏。

    请福王监国的奏疏。

    手在抖。

    他自己心里头明白,这是条死路。

    可他没别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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