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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衙大厅,死寂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张魁死死盯着递到面前的银杯,那清亮的酒液在他眼中,此刻比地府的岩浆还要烫手。
“喝啊。”
天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敲在张魁的脊梁骨上。
张魁的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他想伸手去接,可那双手却抖得像是在筛糠。
“天师……末将……末将真的……”
“张校尉,这可是你代公明哥哥敬的酒。”
天纹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讥讽。
“怎么,公明哥哥的期望,你接不住?”
张魁猛地后退一步,脚下被长凳一绊,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
那杯酒“叮当”一声摔在青石板上,毒酒溅射开来,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噌!”
一道寒芒划破空气。
林冲手中的丈八蛇矛已经抵住了张魁的咽喉,枪尖透出的寒气,让张魁脖颈上的汗毛瞬间炸起。
“酒里有东西。”
林冲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鲁智深“砰”地一声拍案而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布满了杀气。
“洒家就觉得你这鸟人不对劲!说!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张魁脸色惨白,他求救似的看向宴席角落里的几个旧部,可那些人此刻纷纷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我……我没有……是天师多疑……”
“多疑?”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张魁身后响起。
时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影子里,两根修长的手指一夹,从张魁怀里掏出了一个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纸包。
“天师,找到了。”
时迁将纸包展开,里面残留着一些细微的白色粉末。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生猪肉,将粉末撒了上去。
刺啦——
原本鲜红的猪肉瞬间变黑,冒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见血封喉。”
吴用摇着羽扇,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
“张魁,你这是要让梁山兄弟们的血,都白流吗?”
张魁见阴谋彻底败露,脸上的恐惧竟慢慢扭曲成了一种病态的疯狂。
他猛地推开林冲的枪尖,虽然脖子上被划出一道血痕,却浑然不觉。
“哈哈哈哈!白流?跟着这姓天的,才是真的白流!”
张魁踉跄着站起身,指着天纹歇斯底里地大喊: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妖人!用些奇淫技巧,就把你们这帮杀人放火的强盗哄得找不到北了?”
“公明哥哥为了梁山呕心沥血,为了给兄弟们找个正经出身,低声下气去求招安!”
“那是给祖宗积德!那是能让你们的子孙后代能抬起头做人的正路!”
张魁转过头,看向宴席中几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招安派老将,声音凄厉:
“你们呢?你们也忘了公明哥哥的恩情了吗?”
“这姓天的要造.反!他要带着咱们去送死!等官军大举压境,咱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我杀他,是为了救梁山!是为了救公明哥哥!”
大厅内,原本愤怒的骂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几个老将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虽然天纹带他们打赢了青州,虽然那些新式武器确实厉害。
但在这些浸淫封建思想大半辈子的旧军官眼里,“造.反”两个字,依旧重如泰山。
“天师……”
一名老将缓缓放下酒杯,声音有些沙哑。
“张魁虽有罪,但他说的……招安确实是公明哥哥一直以来的心愿。”
“咱们这些兄弟,总不能一辈子背着贼名吧?”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张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狂热。
“听到了吗?这就是人心!天纹贼,你篡夺大权,软禁公明哥哥,你才是梁山的罪人!”
天纹看着这一幕,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怜悯。
“人心?”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你们心心念念的招安,你们以为的祖宗积德,在那些权贵眼里,到底算什么?”
天纹环视全场,目光掠过那些动摇的脸孔。
“你们觉得,投降了,跪下了,就能换来富贵?”
“你们觉得,大宋的皇帝,真的会把你们当成自己人?”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的系统面板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警告:正在触发高阶灵感锚定,具现化未来实物将消耗大量现实锚点值!】
【当前锚点值:89%……80%……72%……】
天纹感到大脑一阵剧痛,身体也随之变得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空气中。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右手猛地朝虚空中一抓。
“既然你们不信我说的,那就看看历史留下的证据!”
轰——
大厅中央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起来,一团漆黑的旋涡凭空出现。
狂风呼啸,吹得宴席上的碗碟乒乓作响。
“那是什么?”
“妖法,是妖法!”
在一片惊呼声中,旋涡内缓缓降下两样东西。
那是两样跨越了九百年时空,带着浓郁腐朽气息与死亡怨念的实物。
哐当。
一个带有大宋宣和年间官窑铭文的银质酒杯,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那酒杯已经残破不堪,杯底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干涸发黑的血迹。
紧接着,一条泛黄、腐烂,却依然坚韧的白绫,如同一条死毒蛇,软绵绵地搭在了酒杯旁边。
这两样东西出现的瞬间,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感,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
鲁智深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天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指着那残破的酒杯,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底传来:
“这是九百年后,从你们公明哥哥的墓里挖出来的。”
“大宋宣和七年,御赐牵机药。”
天纹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内回荡。
“喝下这杯酒的时候,你们的公明哥哥跪在地上,感恩戴德地谢主隆恩。”
“他以为自己换来了封妻荫子,实际上,他换来的是五脏俱裂,是死无全尸!”
他的手指又指向那条白绫。
“这是勒死卢俊义的。就在宋江死后不到三天,同样的御赐,同样的恩典。”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招安。”
“这就是你们跪下去换来的结果!”
天纹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着张魁,也盯着那些动摇的老将。
“看清楚上面的铭文了吗?那是大宋皇室的徽记!”
“你们想当狗,可人家连当狗的机会都不给你们!”
“在他们眼里,你们这些贼寇,只有死透了,才是好贼寇!”
全场死寂。
那残破的酒杯在火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在场所有人的天真。
那条白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道已经系好的绞索。
原本还叫嚣着要招安的张魁,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盯着那酒杯上的铭文,那是他最熟悉的皇家制式,绝不可能造假。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原本几个心存侥幸、试图附和张魁的招安派老将,此时更是如遭雷击。
他们看着那两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实物,脑海中关于“富贵荣华”的幻想,在这一刻被物理性地砸了个粉碎。
扑通。
一名老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毒酒残骸面前,浑身抖如筛糠。
“这……这就是结果?”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咱们拼了命杀敌,最后就换来这一杯药?一条绫?”
另外几名老将也纷纷低头,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张魁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跪倒的老兄弟,再看看天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嘴唇剧烈颤抖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厅内,唯有高炉方向传来的隐隐轰鸣声,在诉说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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