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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沉入西山，暮色漫过淬武堂连绵的旧院落。简陋的练武场上，零星几道身影还在挥拳练招，拳脚撞击空气发出沉闷声响，却缺少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长久的资源匮乏与旁人的轻视，早已磨去了大多数淬武堂弟子的棱角，他们修炼，更多只是为了勉强维持修为，不敢奢望争名夺利，更不敢去抗衡清灵堂那样的庞然大物。
陈默的居所就在院落最深处，一间不大的木屋。屋内没有灵灯，只点着一盏普通油灯，昏黄灯火摇曳，将少年清瘦的影子投在斑驳木墙上。
这三日，陈默没有外出，几乎将全部时间都耗在修行之上。
凝骨草的药力被他一点点炼化，不断修补肉身细微的暗伤，淬炼筋骨的密度。他没有灵修那般吐纳运转灵气的法门，只能依靠一次次极限压榨躯体，反复捶打骨骼皮肉，以肉身本能消化药力。
白日，他会来到练武场，独自演练搏杀的招式。
没有精妙灵技，没有玄奥身法，只有最朴素的近身搏击。拳、肘、肩、膝，每一击都灌注全身千钧力量，拳风呼啸，打在练武场的青石地面上，会震出细密的裂纹。
淬武堂的弟子常常远远观望。
看着陈默一遍遍重复枯燥的训练，每一次发力，周身筋骨都传出低沉的嗡鸣。旁人修炼讲究借力天地灵气，他却是完完全全依靠自身血肉，硬生生打磨自己。
不少人心中依旧悲观。
柳渊乃是破尘七重，修行多年，掌握高阶灵技《青岚掌》，身法迅捷，掌力绵长，可远可近。陈默再强悍，终究只是肉身，没有灵气护身，没有远程手段，一旦被对方拉开距离，便只能被动承受灵技轰击。
“还有两日便是约定的比试之日，真不知道陈默师兄能不能扛得住。”
“柳渊在清灵堂同辈之中，属于顶尖那一档，之前和破尘七重的同门切磋，都能占据上风。”
“我听说，清灵堂那边已经有不少弟子，打算届时过来围观，等着看我们淬武堂出丑。”
窃窃私语时不时传入陈默耳中，他置若罔闻，依旧自顾自打磨自身。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场比试，绝不只是简单的同门切磋。
柳渊当众放话，本就带着立威的心思。若是自己落败，不仅个人颜面扫地，整个淬武堂，将会遭受更加肆无忌惮的嘲讽与打压。往后堂内弟子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可若是侥幸取胜，便会彻底捅破马蜂窝。清灵堂的怒火，会尽数倾泻而来，接踵而至的暗算、刁难、报复，绝不会少。
进退皆是险境。
可陈默没有半分退缩的念头。
他的凡骨之路，本就步步荆棘。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味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辱。
这三日里，也发生了不少小事。
周浩便来过一次淬武堂门外，带着几名清灵堂弟子，隔着院墙远远张望，言语间满是挑衅，出言讥讽淬武堂的破败，嘲讽陈默不过是昙花一现。
淬武堂的弟子听见，个个面色涨红，却不敢上前争辩。
唯有陈默，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练功。
周浩见他毫无反应，只当他是畏惧，得意洋洋一番，便带人离去。
消息传回清灵堂，不少人更加笃定，陈默是内心胆怯，只敢躲在淬武堂之内，不敢直面柳渊。
柳渊对此只是冷笑，并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陈默的肉身固然强横，但境界鸿沟摆在那里。破尘七重的灵气修为，配上高阶灵技，足以碾压一切肉身蛮力。
这几日，杜心瑶也想方设法，托人给陈默送来消息。
她依旧还在外门，不能踏入内门，只能辗转托淬武堂一名外出办事的弟子，捎来一封简短的字条。
字条字迹清秀，字里行间满是担忧：“柳渊实力远胜赵磊、周浩，切莫硬拼。若局势不利，可暂且认输，保全自身为重。我会努力修炼，尽快通过考核，早日来到你身边。”
陈默看完字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这世间万千人，或敬畏他的战力，或嘲讽他的道途，唯有杜心瑶，从来不在意胜负荣辱，只牵挂他的安危。
他提笔，简单回了短短几句，托人带回去：“勿忧，我自有分寸。安心修行，静待来日。”
将字条收好，陈默重新沉入修行。
他明白，自己最大的短板，便是缺少身法。
面对柳渊，对方可以依靠灵气加持，来去如风，不断游走，以灵技远程轰击。自己只能近身才能发挥全部威力。若是追不上对手，便只能被动挨打。
淬武堂留存的功法，大多只是基础锻体法门，并无高阶身法。
陈默便在练武场中，反复模拟高速追逐、躲闪的动作。依靠肉身力量爆发，踏地疾奔，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一次次急速变向，身躯不断承受剧烈的冲击，肌肉、筋脉都在超负荷运转。
每一次练习完毕，浑身大汗淋漓，浑身肌肉酸痛不已。
秦老偶尔会站在石屋门口，远远看着他苦修的身影，浑浊的眼眸之中，神色复杂。
他见过太多天赋出众的弟子，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少年。
没有灵根，没有资源，没有靠山，孤身一人，逆势而行，明知前路凶险万分，依旧一往无前。
这一日黄昏，秦老缓步走到练武场边。
陈默刚刚停下训练，呼吸微微急促，额头上挂满汗珠。
“三日之期将近。”秦老声音沙哑，开口说道，“柳渊的《青岚掌》，掌风凌厉，灵气可离体迸发，不必近身便可伤人。你的肉身虽强，却并非没有破绽。关节、咽喉、双目，皆是弱点。”
“他若是不与你硬碰硬，选择游走消耗，你会十分被动。”
秦老不藏私，将柳渊的手段尽数告诉陈默。
陈默拱手：“多谢长老提点。”
“老夫没有办法帮你。”秦老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淬武堂势弱，我没有资格去约束清灵堂的弟子。比试之时，全靠你自己。”
“若是不敌，不必死撑。修行之路漫长，一时胜负，算不得什么。”
陈默望着这位苍老的长老，缓缓开口：“长老，我明白。可有些仗，不能退。”
“若是今日我退了，往后，淬武堂的所有人，都要活在别人的嘲讽与欺压之下。”
秦老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世事沉浮，却依旧被少年这份心性触动。
“去吧，好好休整。明日，便是约定的日子。”
夜幕降临，月色洒落淬武堂院落。
整个堂口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弟子都清楚，明天，将会决定淬武堂接下来的处境。
不少弟子彻夜难眠，心中忐忑不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整个内门。
清灵堂的柳渊，今日要前往淬武堂演武场，挑战新晋弟子陈默。
无数内门弟子闻讯而动。
清灵堂大批弟子结伴而来，大多抱着看热闹、等着看笑话的心态。御法堂、镇卫堂也有不少弟子赶来围观。
人群浩浩荡荡，涌向淬武堂。
往日冷清偏僻的淬武堂，今日前所未有的热闹。
演武场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清灵堂弟子站在一侧，个个神色倨傲，议论声不绝于耳。
“柳师兄今日定能拿下陈默，让这个凡躯异类认清现实。”
“什么凡骨逆灵，不过是吹嘘出来的，面对破尘七重，一切蛮力都没用。”
“希望陈默识相一点，不要硬扛，免得被打成重伤。”
淬武堂的弟子，站在演武场的另一边，人人面色凝重，紧张得手心冒汗。
王虎等一众同门，紧紧攥着拳头，心中既期盼，又恐惧。
秦老立于演武场高台一角，神色沉静，目光望向场中。
人群的目光，齐齐投向演武场中央。
片刻之后，一道月白长衫的身影缓步走入演武场。
柳渊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灵气滚滚涌动，破尘七重的威压四散开来，引得围观人群一阵骚动。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演武场对面的入口。
陈默，缓缓走了出来。
一身朴素灰衣，没有法器，没有灵光，身躯清瘦，可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块历经千锤百炼的顽石。
他的身上，没有半分紧张慌乱，只有一片沉静。
四目相对。
柳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声音洪亮，传遍全场：“陈默师弟，如约而至。今日，便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凡骨，究竟有何等本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万千目光汇聚在演武场之上。
一场跨越境界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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