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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衔大典散去,内门浩荡人流四散而去。清灵堂、御法堂、镇卫堂弟子各自归位,山道之上灵气纵横、笑语不绝,唯有通往淬武堂的山道,清冷萧瑟,人迹罕至。
凡玄宗四大内门堂口,淬武堂永远是最特殊、也最落寞的一处。
依山脊偏僻一隅而建,远离宗门主殿灵脉,没有缭绕的天地灵气,没有精致华贵的琼楼玉宇,只有一片老旧斑驳的连片院落。青石练武场坑洼遍布,边角磨损严重,石质兵器架锈迹斑驳,处处透着一股被宗门边缘化的衰败与冷清。
千年来,灵修当道,世人笃信灵气为大道根本。
纯粹肉身搏杀,被视作粗浅蛮技、旁门小道。
久而久之,天赋尚可者皆挤破头涌入清灵三堂,唯有灵根孱弱、修行滞涩、实在走不通灵修路的弟子,才会被迫归入淬武堂。
堂内弟子常年资源匮乏、备受排挤、处处低人一等,久而久之,心气磨平,斗志消散,整座堂口彻底沦为内门的垫底摆设。
陈默孤身行走在荒凉山道,灰衣背影孤直挺拔。
沿途偶有路过的其他堂口弟子,远远望见他的身影,都会刻意放慢脚步,投来好奇、戏谑、怜悯交织的目光。
“那就是新入淬武堂的陈默?”
“放着破格入清灵堂的机会不要,硬是死守破败淬武堂,真是愚钝。”
“柳渊已经放话要登门切磋,以破尘七重修为压他,这次他必死无疑。”
“外门逞凶也就罢了,敢在内门招惹清灵堂天骄,纯属自寻死路。”
细碎嘲讽随风入耳,陈默步履未停,神色不起半点波澜。
怜悯也好,讥讽也罢,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尘嚣。
他自三年前弃灵修、择凡骨的那一刻起,便早已习惯了世人的不解与轻视。
他人眼中的绝境死地,于他而言,不过是静心苦修、沉淀锋芒的绝佳之地。
数息之后,陈默踏入淬武堂山门。
入目一片死寂。
偌大的堂口范围,空旷寂寥,练武场上稀稀拉拉站着二十余名弟子,皆是低头沉闷修炼,无人喧哗、无人说笑,气氛压抑至极。
这些淬武堂弟子,修为大多卡在破尘三重至五重之间,最高者也不过破尘五重巅峰,放在外门尚可称强者,在内门四大堂口中,却是最底层的存在。
他们身上无灵气璀璨之光,无高阶法器傍身,日复一日只能靠着基础锻体功法打磨肉身,进度缓慢,终生难破桎梏。
当陈默踏入院落的瞬间,所有埋头苦修的淬武堂弟子尽数抬头,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沉寂的堂口瞬间有了一丝波澜。
好奇、震惊、忐忑、期许,交织错落。
他们都听过昨日大典的风波。
这个以凡躯碾压破尘五重、硬撼破尘六重、一战惊震全宗的外门魁首,这个敢正面硬刚清灵堂天骄柳渊的异类,最终落入了他们这处残堂寂地。
“他就是陈默?”
“外门唯一一个纯肉身登顶第一的狠人……居然真的来我们淬武堂了。”
“可惜了,一身逆天肉身天赋,落进了最没前途的堂口。”
“柳渊可是破尘七重,还掌握高阶灵技,过几日必然登门挑战,他怕是撑不过一招。”
低声议论悄然响起,大多弟子心中皆是惋惜悲观。
淬武堂积弱太久,早已养成畏缩怯懦的心态,面对清灵堂的强势压迫,无人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在他们看来,陈默再强,终究只是肉身强横,对上境界远超自己、灵技精妙的柳渊,结局早已注定。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就是陈默。”
院落正中央的石屋房门缓缓推开,一名身着灰色旧袍的老者缓步走出。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枯瘦,周身无半点灵气波动,看似如同寻常凡间老者,唯有一双眼眸,浑浊深处藏着历经岁月的深邃与沉静。
他便是淬武堂唯一坐镇长老,秦老。
整个淬武堂,仅此一位长老执掌,无任何执事辅佐,也是四大堂口中最无权势、最不受宗门重视的堂长。
陈默目光微凝,微微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弟子陈默,见过秦长老。”
秦老缓步走到他身前,浑浊的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清瘦身躯,脊背如松,气息内敛到极致,无灵气外泄,无锋芒外露,可身躯站姿沉稳厚重,筋骨肌理紧绷凝练,隐隐藏着千锤百炼的厚重底蕴。
一眼望去,平平无奇。
细细感知,深不可测。
秦老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讶异,缓缓开口:“昨日大典之事,老夫已知。你拒绝清灵堂招揽,执意归入我淬武堂,不惧外界非议,心性尚可。”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趋炎附势、追逐名利的宗门弟子,像陈默这般逆势而行、守心守道的少年,实属罕见。
“弟子专修肉身,本就该归淬武堂。”陈默语气平淡,“堂口无强弱,大道无高低,唯人心有进退。”
简简单单一语,不骄不躁,却道尽他的修行本心。
秦老微微颔首,枯瘦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浅淡笑意:“好一个大道无高低。可惜,这世间修行之人,皆眼盲心窄,唯灵气境界论强弱,早已遗忘肉身亦是通天大道。”
百年之前,淬武堂也曾辉煌一时,也曾有肉身天骄横空出世,以凡骨撼灵修,以肉身踏巅峰。
可岁月流转,灵修兴盛,肉身大道渐渐没落,直至今日,彻底沦为宗门末流。
“你入我淬武堂,老夫不与你讲繁文缛节。”秦老神色恢复平静,沉声开口,“我淬武堂资源贫瘠,无灵石、无灵液、无高阶功法,唯有三间练武场、基础锻体心法,以及无数前人留下的肉身搏杀经验。”
“留在这里,你得不到宗门偏袒,得不到资源倾斜,只会无尽受欺、无尽打压。你若此刻反悔,老夫可代为上报,依旧可调去其他堂口。”
这是秦老最后的劝诫。
他惜才,不愿这枚逆天璞玉,埋没在这荒芜残堂之中,最终折于清灵堂的争斗打压。
周遭所有淬武堂弟子尽数屏息,目光紧紧盯着陈默,心中暗自期许。
若是陈默反悔离去,他们这残破堂口,依旧是一潭死水。
陈默微微抬头,眼神笃定,无半分动摇:“弟子不反悔。既入淬武堂,此生便是淬武堂人。他人打压,我自扛之,前路荆棘,我自踏平。”
声音清冷坚定,响彻整片寂寥院落。
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决绝。
秦老深深看他一眼,终于彻底放下劝诫,缓缓点头:“好。有志气。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淬武堂正式内门弟子。堂内居所任选,修行自律,老夫不拘你章法,唯求一点——守本心,不服输。”
“谢长老。”陈默躬身谢礼。
“你刚入堂,暂且休整一日。”秦老淡淡道,“明日开始,随堂内弟子一同修行。另外,柳渊放话三日后来我淬武堂演武场挑战你,此事老夫不拦、不帮、不干预。”
“内门争斗,公平切磋,胜负荣辱,全凭你自己。”
淬武堂弱势多年,秦老早已无权无势,根本无力对抗清灵堂的天骄弟子,一切只能靠陈默自身搏命立足。
“弟子明白。”陈默坦然应下。
三日后之战,他早有预料,无惧亦无避。
秦老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缓步回归石屋,身影落寞,带着几分对残堂命运的无奈与沧桑。
秦老离去后,院落气氛再度安静。
其余淬武堂弟子纷纷围拢上来,神色复杂。
一名面容憨厚、身材壮实的少年走上前,低声开口:“陈默师兄,我叫王虎,是淬武堂资历最老的弟子。”
王虎破尘五重修为,是整个淬武堂除了往届结业弟子之外的最强者,性子耿直憨厚,从未参与过任何堂口纷争。
“柳渊很强。”王虎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担忧,“他是清灵堂核心弟子,破尘七重修为,精通高阶灵技《青岚掌》,掌风凌厉,速度极快,曾经一掌重创过破尘六重的同门。三日后的比试,师兄你……一定要小心。”
其余弟子也纷纷附和。
“是啊师兄,清灵堂天骄根本不是赵磊、周浩能比的!”
“实在不行,三日后你直接认输吧,保住性命最重要!”
“我们淬武堂习惯受欺负了,输了不丢人,硬拼重伤才不值!”
众人之言,皆是肺腑。
常年的弱势打压,早已让他们失去了争胜之心,只求安稳苟活、不惹祸事。
陈默看着这群怯懦却善良的同门,凉薄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轻轻摇头:“不必担忧。我凡躯之路,从不认输。”
认输二字,从来不在他的修行字典之中。
三年血肉磨骨,千次生死苦战,他从未退过半步,更从未认过一次输。
柳渊虽强,境界虽高,灵技虽妙,可未必能破他千锤百炼的凡躯壁垒。
见他态度坚决,众人皆是无奈叹息,心中悲观更甚,已然默默做好了三日后惨败受辱的准备。
无人相信,残破淬武堂的新晋弟子,能逆势翻盘,战胜堂堂清灵堂天骄。
陈默无意过多解释,强者的实力,从不需言语辩驳,只靠拳头证明。
他随意选了院落最内侧一间僻静居所,干净简陋,一床一桌一椅,无任何奢华陈设,却格外安静清幽。
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清风穿窗的细碎声响。
陈默盘膝坐于床榻,抬手取出杜心瑶昨夜赠予他的凝骨草,尽数铺于掌心。
翠绿草药清香沁人心脾。
这些在外门无人珍视的低阶草药,却是此刻最适配他肉身修行的珍宝。
他无需运转灵气,无需催动功法,只以肉身温度缓缓熏蒸草药,一点点萃取其中纯粹凝骨药力。
药力温和绵长,丝丝缕缕渗入肌理骨骼,悄无声息滋养肉身细微破绽,填补常年高强度搏杀留下的隐性薄弱点。
同时,昨日吞服淬体灵液精进的肉身力量,也在这一刻彻底沉淀、稳固、内化。
骨骼愈发致密坚硬,筋膜愈发坚韧紧绷,皮肉抗性再度层层攀升。
他很清楚自身短板。
他无灵气、无身法、无远程攻击手段,唯一优势便是极致肉身防御与近身爆发。
对上柳渊这种高阶灵修,对方必然会利用境界优势、灵技射程、速度优势不断拉扯消耗,以远程灵技持续轰击,寻找肉身破绽。
三日后的对决,将会是他入宗门以来,遭遇最凶险、最悬殊的一战。
破尘七重对纯凡躯。
灵技天骄对肉身蛮修。
境界压制,技法压制,全面劣势。
可陈默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愈发凛冽的战意。
逆境磨骨,绝境变强。
越是强敌压身,越能逼出他凡躯的极限潜能。
半日苦修转瞬即逝。
当夕阳西落,余晖染红山间云层之时,陈默缓缓收功。
周身气息彻底内敛,肉身状态抵达巅峰圆满,每一寸筋骨都紧绷至最佳备战状态。
他缓缓睁眼,漆黑眸子清冷锐利,深藏锋芒。
窗外,淬武堂院落依旧冷清寂寥,弟子依旧沉闷苦修,依旧活在底层的卑微与怯懦之中。
可从今日起,这片沉寂多年的残堂,将彻底改写命运。
他入淬武堂,不为虚名,不为资源。
只为打破灵修至上的偏见,只为证明凡骨亦可通天,只为替这片受尽冷眼的残堂,杀出一线生机、一寸锋芒、一片天地。
三日后,演武场一战。
他不只求胜。
他要以凡躯,镇天骄。
他要让整个凡玄宗知晓——
淬武不弱,凡骨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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