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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把部分战争信徒冲到了伊察河下游的沼泽地。这片洪泛区位于伊察河下游，水质浑浊，到处漂着枯枝烂叶。深处约有十米，浅处却连战争信徒的后背都藏不住。
原本二十头战争信徒的队列被洪水冲散，如今沼泽中只零散游动着六头。他们趴在浅处，浑身裹满泥沙。
天已经亮了。
六头战争信徒聚在一处，最强大的一头不断释放高温领域。蒸汽混入清晨薄雾，纵使真有来自天空的眼睛，也看不穿雾汽深处藏着的死日铠。
雾汽是绝佳掩护，这正是死日铠偏爱在破晓前发动袭击的缘故。
“厄德克斯王说得没错，天上确实有东西——青铜之主就在奔流堡中。”资历最老的战争信徒暗自盘算。他骨冠突出，格外坚硬，因而得名“铁角”。
诸王失去引导后，铁角以最老资历暂代首领，与同伴商量对策。
“佐恩，听说你在枯败沼泽之战里撞见过青铜之主。你说，接下来怎么办？”铁角望向队列里的老兵。佐恩同样是身经百战的红神信徒。
佐恩正在队尾埋头喝水，听见老大哥点名，茫然抬头。
“对！对！佐恩和青铜之主交过手，他肯定有办法！”其余同伴纷纷附和。
老兵佐恩只觉头疼。
他能有什么法子？正面硬拼绝无胜算，撤退才是上策。
可当着兄弟们的面，佐恩说不出这话，那只会招来鄙夷。
众人以为他同青铜之主惨烈厮杀，顽强生还。实际上，那头黑提丰当时正袭击他的同伴，佐恩果断抛下同伴逃走。整场战斗下来，他唯一的伤，不过是最初被偷袭咬掉的侧颈肉。
他在托坎廷斯河的圣火里休养一阵，享尽英雄待遇。
战争信徒都敬重他这样的死日铠。
连凶恶的泽维尔王也看重他，特意把他调进这场关键行动。
不能说实话，又得有所表示，最好还能不回奔流堡参战。
也不知泽维尔王怎么想的，没派学者与信使提前侦查，便莽撞闯入奔流堡。提丰极适应复杂黑暗的环境，死日铠在那里只能疲于应对，抢不到先机。
佐恩盯着洪泛区，沉吟片刻：“得立刻派学者去波纳河，给赫尔修斯王送新消息——奔流堡里有青铜之主，我们需要更多战争信徒。”
铁角点头认可：“的确。这些兄弟里只有你经历过马拉河之战。大家误判了局势，青铜之主太强，凭我们这点战争信徒拿不下奔流堡。”
佐恩心里一喜，这正是他想听的话。
没错，根本没必要回奔流堡。
“泽维尔王与厄德克斯王都进了奔流堡，我们必须支援。哪怕有两位王者，深入提丰领主巢穴仍太危险。”铁角补充道。
佐恩嘴角一垮，神色严肃。
就靠这些人去勤王，别像马拉河那样，最后全被串起来。
他环顾四周，战争信徒们似乎认可铁角的话，真打算凭这点数量去奔流堡支援两位王者。
“得找更多同伴！”佐恩果断道。
“找不到了。还有些家伙大概在上游或更远的下游，被冲得太散。”
“等等！”佐恩一怔。
他颈侧的水流冒起气泡。
“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战争信徒们面面相觑，都说没听见。铁角神色凝重，颈侧肌肉也察觉到水流异样。
水里有震源。
“轰！”铁角本就维持着高温领域，无需准备，骨突冒火，死之日当即点燃。
他扭头朝洪泛区深水咆哮。那里真的有了动静。
一头封臣级绿提丰朝浅滩冲来；她身后腾起巨大暗影——是蛇群！
洪泛区深水里竟藏着几十头提丰，震动声接连不断。
“伊察河哪来这么多封臣！”铁角低吼。
佐恩认出其中几头。那头歪脖子的瘦小提丰游动时还瞥了他一眼。
“不是奔流封臣！是弃种！”佐恩一声咆哮，军心大定。哪怕最悍勇的战争信徒也难直面如此悬殊的数量，可无主水域的弃种是什么水准，大家都清楚。
轰隆隆！
战争信徒沉入水中，死之日依次点燃。他们借彼此的高温领域升温。每点燃一头，六头死日铠整体的地脉能量便上涨一截，触到鳞片的水流迅速蒸发。
六头死日铠以铁角为首，炉心既燃烧自己，也引燃同伴。他们摆动长尾，骨中喷出火炬，朝蛇群冲刺。
星芮率领的流浪提丰群撞上六头死日铠。仅一个照面，两头流浪提丰被火炬命中，严重烧伤；至少六头恰好对上六头战争信徒，被咬断脊椎，沉入水底。
高温领域交叠，六头死日铠互相护住同伴视野里的死角。
这便是战争中的精英。
长者提丰所率流浪提丰群退缩并非没有道理。镇守枯败沼泽的四头战争信徒能把流浪提丰杀光：没有地脉补充，流浪提丰自愈极差，正面迎击时一旦被火焰命中，便等于失去战力。
死日铠队列试图冲出包围，几十头流浪提丰靠数量拖延，可失去战力的流浪提丰正逐渐增多。
星芮在水中游动，阴影与死之日彼此抵消。
佐恩认出她，提醒同伴：“阴影祝福！”
铁角甩头，从一头流浪提丰腹部撕下一大块肉。鲜血在水中扩散，清晨的沼泽水面烈火熊熊。他听见提醒，盯住星芮。
“怪不得这些流浪提丰敢来，有一头封臣带领。”
“是两头封臣！”身旁同伴提醒。
流浪提丰群中还有一头封臣级个体——托坎廷斯河的封臣伊娜雅。休整一阵后，她状态恢复不少，藏身蛇群，少数几次出击都让死日铠感到威胁。
对战斗经验同样丰富、地脉能量充沛的提丰封臣而言，六头死日铠的队列足以拖延。提丰多一位封臣，死日铠便感到压力；多两位，队列就会溃败。
如今几十条流浪提丰勉强抵得上与死日铠数量相当的封臣。
但星芮已找到对付死日铠的办法：她的阴影祝福能大幅削弱死之日。死之日是死日铠弥补数量劣势的核心，若只拼肉体，几十头流浪提丰足以让死日铠被蛇群淹没。
太阳升高，悬在高空，照亮沼泽。
晨雾散开，震动声低鸣不绝。
星芮与伊娜雅突袭一头战争信徒。星芮削弱死之日的高温，伊娜雅如雷霆般扑咬，将他拖出队列，撕开一道口子。
深水中，那头战争信徒没挣扎多久，便被闻讯赶来的流浪提丰缠住，在水底绞杀。
完成绞杀的是歪脖子吉娜。
……
奔流堡，太阳缓缓升起。
爆炸在奔流堡岩壁上炸开巨大缺口，从大厅能直接望见下方伊察河。
废墟中，珐穆爬出，低吼一声。大地之子共鸣，奔流堡微震。这座大型地脉节点正发力，为珐穆供给地脉能量，愈合伤口。
黑火爆炸范围很小，只炸穿了奔流堡大厅。可在高温地脉能量浓缩下，其笼罩范围内有着近乎“抹除”的破坏力。
爆炸瞬间，珐穆制造的青铜岩脊被推平，冲击力击穿阴影。他的鳞片与皮肉瞬间蒸发，只有龙骨上附着的肉芽在光热中疯狂蠕动。
奔流堡的地脉能量涌入珐穆炉心。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
埋在废墟下的只剩龙骨和挂在骨上的皮肉。等珐穆缓缓爬出，血肉便沿着森白脊骨生长。
泽维尔王在爆炸中并未被烧伤——死日铠王免疫普通火焰。可巨大冲击将他掀飞，撞上石壁一角，半边肋骨断裂，身体酥麻，难以发力。
他趴在角落碎石堆里，看清黑提丰愈合伤口的全过程，仿佛见到古代青铜之主与逐日者阿赫蒙斯厮杀后的画面。那时的古王提丰也是这样愈合伤口的吧，哪怕只剩骨头也能自我修复。
珐穆吐出一嘴沙子，在废墟中蜿蜒爬行，找到爆炸中心。
那里只有一个深坑，血肉痕迹全无。
他略感可惜，随即扭头看向角落里精疲力尽的另一位死日铠王。
泽维尔察觉到珐穆的目光。
他摆正身体，直面珐穆，低吼着，牙间不断淌血。他已到末路。
“你的名讳，提丰领主。”泽维尔嘶声问。
“珐穆。”黑提丰从废墟中缓缓立起，眼中仍在发光——那是地脉能量充沛的象征。
“黑火家族第三位王者，泽维尔。”泽维尔低吼。
死日铠王会悔恨，却绝不会在纷争中悔恨。
纷争中只有血与火。
泽维尔要继续战斗，直到燃尽。
巨鳄摆动长尾，抬起前肢，骨甲脱落，炉心传出异响。如云的黑红烈火包裹住他，双眼重归明亮，流淌熔岩之色。
珐穆的大地之子炉心一震。
在捕捉地脉能量的视野中，珐穆看见爆炸游离出的地脉能量朝泽维尔汇聚。黑红光点涌入泽维尔炉心，那枚炉心随即爆出无比明亮的光芒。
珐穆蜿蜒而起，头颅猛地探出；泽维尔咆哮，骨突喷涌烈火，笔直撞来。
灵活扭动的龙化脊椎咬住泽维尔颈侧，将他拖拽于废墟。泽维尔用强有力的四肢撕开珐穆鳞片，泽维尔的黑火烈火与阴影之火在两头巨兽身边展开更激烈的撕咬。
“轰！”
泽维尔咆哮，鳞甲与骨突逐渐烧毁，浑身赤红。
珐穆咬住他，推向断崖。
奔流堡大厅位于断崖中段，距伊察河数十米高。泽维尔稳不住重心，被珐穆硬生生推落，河面砸出巨浪，蒸汽随即蔓延。
珐穆沿悬崖爬下，钻入河水。入水瞬间，阴影自鳞片蔓延开。
蒸汽笼罩河面，其中传出阵阵巨响。
无光者阿什尔从爆炸中恢复意识。他望着狼藉的奔流堡大厅：奔流封臣们距离较远，青铜重锋又承接了最可怕的冲击，只有一个倒霉蛋被撕开阴影，身受重伤，其余都还能活动。
奔流封臣们寻找两头死日铠王的下落。
黑提丰也不见了。
随后，她们听见低沉震动。
阿什尔从炸开的缺口下望。河面滚滚蒸汽被风吹散，一头巨大死日铠尸体从河水中浮出，仰躺，肚皮泛白。
黑提丰咬住这头已死王者的脖子，正把巨大猎物拖出伊察河。
阳光恰从悬崖洒下一角，照亮珐穆一身纯黑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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