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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微从小就戴着那块青白玉玦。玉玦是外婆临终前交给她的。
外婆只简单交代:“好好收好,这是祖上留下来的,不到生死关头,不要轻易示人。”
除此之外,再无多说一字。
苏家世代居住在浙南群山之间,祖上传下来几本残破的手抄古籍,文字古怪,和寻常古文并不相同。年少的苏知微只当是旧时地方部族的零散记录,闲来无事便试着破译,渐渐掌握了这种玄乌古篆。
家里长辈对此讳莫如深。像是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绝不主动提起远古先祖的往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对地方古史感兴趣,直到在地宫祭台之前,玉玦骤然亮起青光的那一刻,她才隐约触碰到尘封千年的真相。
从玄乌岭回来之后,苏知微回到老家老屋的阁楼。
积灰的樟木箱静静摆在角落。箱子里,是苏家代代相传的旧稿、拓片、族谱残页。
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夜晚,一页一页整理、比对、释读文字。
真相缓缓浮出水面。
数千年前,玄乌部族分两支。
一支是执玄乌契、镇地煞的主祭司一脉,也就是苏家的先祖。
另一支,则是协助守镇地脉的工匠,便是陈家的先人。
两族相约世代相守,以血脉、信物为凭,共镇山腹地煞。
后来王朝更迭,部族离散。祭司后裔隐姓埋名,改姓苏,散落在山野村落之中,定下祖训:不主动寻契,不搅动地脉,守好信物,静待天时。
玉玦,正是主祭司的身份信物,拥有短暂制衡玄乌契的力量,却不能单独封印地煞。
千百年光阴流转,古老的约定慢慢淡化,只剩下一块玉玦、几本残缺古籍,代代传递。
苏家后人早已忘了完整的过往,只知道此物不可遗失。
外婆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让后辈再卷入这份沉重的宿命。她希望苏知微可以做一个普通人,读书、治学,安稳过完一生,不必重蹈先祖以身镇煞的覆辙。
可命运自有相逢。
玄乌岭一行,终究还是让她开启了这段尘封的过往。
弄清一切之后,苏知微犹豫了很久。
玉玦,她最终捐给了乐清市博物馆。
捐赠申请书上,她写下了简短的释文,隐去地煞、封印这些惊世秘闻,只标注为:先秦浙南山地部族祭祀玉器。
没有大肆报道,没有博人眼球。一件安静的古物,被妥善收进展柜。
做完这件事,她把阁楼里的手抄稿、拓片筛选了一遍。
无关史料,整理归档存入档案馆;涉及地脉封印、血祭秘法的残卷,她在山涧边付之一炬。
火光跳跃,纸灰顺着溪水漂向远方。
先祖的职责已经落幕,不必再传给后人。
之后,苏知微继续做她的地方文史研究。走访古村,整理碑刻,做乡土文化普查,日子平淡而充实。
深秋的一日,陈砚和陆野约她爬山。
三人站在玄乌岭外围的山岗,望着云雾缭绕的群山。
“玉玦送走了?”陈砚轻声问。
“嗯。”苏知微点头,笑了笑,“物归尘史,不再牵连活人。”
千年前,玄乌祭司以身镇煞。
百年间,陈家守脉,陆深守秘。
如今,宿命的链条已经彻底断开。
她不再是祭司遗脉,只是苏知微。
不必献祭,不必背负千年的枷锁,只可以自由地读书、行路,看遍人间烟火。
下山途中,山风穿过林间,清冽温柔。
那些深埋在地底的往事,就让它永远留在玄乌岭的山腹之中。
往事沉山,现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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