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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深逃出生天那一年,三十六岁。从玄乌岭的密道里跌爬出来时,浑身是擦伤,裤管被暗河的冰水浸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身后山体隆隆震动,地宫的入口在塌方之中半掩,陈望山最后的那句“不要让人再来”,一直刻在他心里。
回到家,他大病一场,发了数日高烧,梦里全是地宫摇晃的石壁、漆黑的暗河,还有陈望山站在祭台前,摆手让他快走的模样。
旁人问起同行的陈望山去哪了,他只说,山里遇险,走失失联,遍寻不见。
真话不能讲。
一旦说出地底有玄乌契、有地脉地煞,贪利之人必定蜂拥进山。到那时候,陈望山三十年的苦守,就会尽数白费。
之后几十年,陆深把这件事埋在了心底,从未对外人提起。
他把从地宫带出来的那张河道草图、几页随手记下的石刻译文,用油纸层层包好,锁进书房最深处的铁皮箱子。
日子照常过。结婚,生子,给孩子取名陆野。
陆深很少和儿子讲起山野探险,更绝口不提玄乌岭。只是他会有意教陆野辨识山势、辨认毒物、野外求生,仿佛在默默预备着什么,却又不肯说明缘由。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会独自坐在书桌前,打开铁皮盒,看着那张泛黄的草图发呆。
他心里一直存着一丝奢望:或许再过些年,封印稳定,陈望山还能活着走出来。
一年年过去,青丝慢慢染了白霜。
玄乌岭依旧云雾缭绕,山静无声,没有地动,没有瘴气外泄。
每一次听见远处山里传出异响,陆深都会心头一紧,驱车赶去外围探查,确认只是山风或者落石,才稍稍松一口气。
他守着这个秘密,一守便是二十多年。
陆野长大之后,继承了父亲的爱好,做起户外山地救援。父子俩之间,关于玄乌岭依旧是一道不能触碰的禁区。陆深只叮嘱过一句:“玄乌岭不要随便进去,那里藏着凶险。”
陆野一直不解,只当是父亲年轻时遇险留下的阴影。
直到陆深病重。
弥留之际,他把铁皮箱子的钥匙交给陆野。
“里面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他气息微弱,“如果有一天,玄乌岭地气异动,有人图谋地底物件,你要进去一趟。不是寻宝,是守住一方平安。”
“记住,守脉之人,以身赴险,不是宿命,是抉择。”
说完这句话,陆深闭上了眼睛。
办完父亲的后事,陆野打开了铁箱。
泛黄的草图、残缺的笔记、寥寥数语的记录,第一次摊开在他眼前。
他终于读懂了父亲多年的沉默与叮嘱。
再后来,黑市上有人重新传出玄乌契的传闻,灰衫客一伙人筹划进山。陆野知道,父亲口中那个“万不得已”,来了。
于是他循着笔记的线索,踏上了去往玄乌岭的路,也因此遇见了陈砚、苏知微。
地宫一战尘埃落定之后,陆野把父亲那只铁皮箱,带去了玄乌岭外的山岗。
他没有把箱子丢掉,也没有留存。
引燃一小簇火。
油纸、草图、笔记,一点点化作灰烬,随风散向茫茫群山。
父辈的执念与亏欠,到此为止。
“爸,事情了结了。”
陆野望着山林,低声说了一句。
两代人的心事,终随山风远去。
往后,不必再有人,背负着这个沉重的秘密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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