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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尘六岁那年夏天，念归要出一趟远门。去哪。念归没说。只说去北荒。看看铁炉堡的老铁匠们。顺便去寒麟山脉给小寒的爹娘上炷香。归尘听说了。跑来找他。
“爹。归尘也去。”他道。
“你去做什么？”念归问。
“去看看。”归尘道。
“看什么？”念归问。
“看外面的世界。”归尘道。
念归看着他。那双眼睛。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行。你去。但有一条。”念归道。
“什么？”归尘问。
“听话。让你退就退。让你跑就跑。”念归道。
“好。”归尘道。
花小蝶给归尘收拾包袱。比念归的还大。里面装了厚衣裳。干粮。丹药。水壶。还有一封信。是写给雪族洛无心的。
“到了雪族。找洛族长。她会安排你们住。”花小蝶道。
“好。”归尘道。
“路上别逞强。”花小蝶道。
“不逞强。”归尘道。
“别冻着。”花小蝶道。
“不冻着。”归尘道。
“别让娘担心。”花小蝶道。
归尘看着她。然后。他伸手。抱了抱她。
“娘。归尘很快回来。”他道。
花小蝶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她拍了拍归尘的背。
“去吧。”她道。
归尘背着小包袱。腰间别着真剑。背后背着木剑。脖子上挂着三枚玉佩。一长一短。一旧一新。他朝山门走去。小寒和敖九站在山门前。
“归尘。你真一个人去？”小寒问。
“跟爹一起。”归尘道。
“小爷也去。”小寒道。
“不用。你陪敖九练剑。他最近偷懒。”归尘道。
“九爷没偷懒！”敖九从后面探出脑袋。
“你昨天练剑练到一半睡着了。”归尘道。
“那是闭目养神。”敖九道。
“剑掉地上了。”归尘道。
“那是故意放的。”敖九道。
归尘笑了。他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去。念归走在前面。归尘跟在后面。步子很稳。背影不大。可很直。
念归和归尘走了半个月。穿过中州。穿过北荒。穿过雪原。路上遇到了两拨劫道的。第一拨是雪狼。念归绕开了。第二拨是流窜的匪徒。念归打了。用的还是破圆。一剑刺在匪首手腕上。匪首跑了。归尘站在旁边。看着。
“爹。你为什么不用剑？”归尘问。
“因为他不配。”念归道。
“那归尘以后也不随便用剑。”归尘道。
“对。剑是最后的手段。能不用。就不用。”念归道。
归尘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真剑。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
“爹。归尘以后。也要像你一样。”他道。
“像爹什么？”念归问。
“像爹一样。能打。但不乱打。”归尘道。
念归笑了。
“好。像爹一样。”他道。
两人继续走。到了铁炉堡。老铁匠们看到念归。跪下来磕头。念归让他们起来。帮他们收拾了东西。又留了一些灵石。然后。他带着归尘朝寒麟山脉走。
到了寒泣谷。念归站在冰宫中。对着祭坛。磕了三个头。
“小寒的爹娘。念归替小寒来看你们了。”他道。
冰宫中安静极了。可就在念归磕完头之后。祭坛上忽然亮起一道青光。那光极柔。极暖。青光中。两道淡淡的身影浮现。一头银白麒麟。一头冰蓝麒麟。
“你是小寒的朋友？”冰蓝麒麟开口。
“念归是小寒的弟弟。”念归道。
“弟弟？”冰蓝麒麟问。
“对。小寒叫念归的爹叫哥。念归叫小寒叫寒哥。”念归道。
冰蓝麒麟笑了。
“小寒交到朋友了。”她道。
“小寒交了很多朋友。有陆风。有敖九。有铁山。有铁柔。有雷动。有柳三娘。还有念归。”念归道。
“他过得好吗？”冰蓝麒麟问。
“好。他化形练成了。剑法也练成了。他跟着念归走南闯北。他很快乐。”念归道。
“那就好。”冰蓝麒麟道。
银白麒麟也开口了。
“你叫念归？”他问。
“对。”念归道。
“你一个人来的？”银白麒麟问。
“带儿子来的。”念归道。
“儿子？”银白麒麟问。
念归把归尘拉过来。
“他叫陆归尘。”念归道。
银白麒麟看着归尘。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像你。”他道。
“像念归？”念归问。
“像你。也像他爷爷。”银白麒麟道。
“爷爷？”归尘问。
“对。陆风。”银白麒麟道。
“太爷爷？”归尘问。
“对。太爷爷。”银白麒麟道。
归尘想了想。然后。他朝银白麒麟鞠了一躬。
“太爷爷好。”他道。
银白麒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好。好。”他道。
念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一趟。走得值。
两人离开寒麟山脉。朝青云宗方向走。路上。归尘问念归。
“爹。那两头麒麟是谁？”
“小寒的爹娘。”念归道。
“寒叔的爹娘？”归尘问。
“对。”念归道。
“那他们为什么在冰宫里？”归尘问。
“因为他们不在了。”念归道。
“不在了？”归尘问。
“对。可他们一直在看着小寒。”念归道。
“那归尘的爹娘呢？”归尘问。
“也在看着你。”念归道。
“那太爷爷呢？”归尘问。
“也在。”念归道。
“那太奶奶呢？”归尘问。
“也在。”念归道。
“那所有人都在？”归尘问。
“对。所有人都在。”念归道。
归尘低头走路。走了很久。忽然。他抬起头。
“爹。”他叫。
“嗯？”
“归尘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归尘道。
“像爹一样。带儿子来看爹娘。”归尘道。
念归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好。带儿子来。”他道。
两人朝青云宗方向走去。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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