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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舱里黑得离谱。吴邪的手电滚到一边,光柱扫过霉烂的床铺、翻倒的航海钟、长满盐花的铁柜。
吴邪爬起来,发现阿宁瘫在墙角,整个人昏迷不醒。
他刚想过去把阿宁背上去,就听到旁边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吴邪转过头一看,就发现阿宁旁边就是一道船舱门。
他本能觉得不能开。
吴邪正想把阿宁拉过来,余光却扫到墙角铁柜。
柜门歪着,里面没怎么进水,塞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封皮发潮,但字还清楚:
《西沙碗礁考古记录》
底下一行小字:“吴三省赠 陈文锦”。
吴邪脑子“嗡”一下。
文锦阿姨。
他小时候听三叔提过,说“出去找一个叫文锦的阿姨,这关系我终生大事”。
他没想到,这名字会在一艘漂了十几年的鬼船底舱里出现。
他顾不上其他,一把过去抓过本子,塞进衣兜里,随即转身过去救阿宁。
只是没等他拉住阿宁,门就被什么东西撞开了。
一股浓腥的海腥味扑出来,黑水“哗”地漫进舱室。
然后吴邪看见那张脸。
从甲板破洞漏进来的光,和手电筒微弱的光,先出现一张比他脑袋大四五圈的巨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皮肤覆着一层青灰色的硬鳞,嘴裂到耳根,牙细密得像锯。
它身子还躲在铁门后,可光看那张脸,吴邪从头皮麻到后脚跟,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海……猴子……”
他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这种东西。
吴邪趁海猴子还没动作,趁机拉住阿宁,几乎是咬着牙把阿宁往楼梯口拖。
可海猴子动作也不慢,水花一响,已经贴到他背后,爪子“唰”地抓在他肩头,衣服直接撕开一道口子,要不是他本能一缩,半边肩膀就得被掀下来。
就在吴邪以为自己要被拖进黑水里时,鬼船舱口“咚”一声闷响,一道人影顺着烂梯子跳下来。
是张秃子。
那个秃顶、油脸、一路上只会说“研究明朝地宫”的顾问,落地时一点不像老头,脚尖点水,身子轻得像纸。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短枪,“砰”一声闷响,子弹打在海猴子肩胛,那东西吃痛,嘶吼一声,声浪像钝刀刮骨头。
海猴子猛地扑过去,张秃子不硬接,侧身一让,枪柄砸在它太阳穴上,另一只手抽出短刀,一刀捅进海猴子肋间。
黑烟从伤口里冒出来,不是血,是像尸体和海水沤烂后憋出的臭气。
海猴子疯了似的乱抓,张秃子身法却比水里的人还顺,几下把那东西逼回铁门后,最后一脚踹在门框上,整扇锈门“轰”地合拢,把嘶吼声闷在里头。
吴邪瘫在水里,喘得肺像破风箱,抬头看向张秃子。
还好不是他一个人过来,不然就栽在这了。
张秃子转身背起阿宁,又伸手把吴邪从水里拽起来,“快走!”
三人顺着没烂尽的梯子爬回鬼船甲板。
两船已经靠得很近,胖子正拿着竹竿、缆绳接应,吴邪翻回自己船上时,才发现阿宁后脑头发里还蜷着那两只枯手。
船老大脸色发白,凑过来把阿宁头发拨开,骂了句“真见鬼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撮牛毛,抖着撒在那团肉瘤上。
那东西像被烫了,抽搐几下,松开口,啪嗒掉在甲板上,缩成个长脸的肉疙瘩,被船老大一脚踢进海里。
吴邪看着那团东西,“那是什么?”
船老大回道:“人面臁,怕是那艘鬼船上的冤魂,要用牛毛撒在上面就行了。”
雨小了。
吴邪靠在房间的床上,从怀里摸出那本在鬼船底舱铁柜里顺出来的笔记本。
笔记本用油纸包着,居然没怎么进水。
翻开第一页,7月15日。领队:吴三省。队员:陈文锦、霍玲、解连环、齐羽……
目标:西沙碗礁外海沉船/海底墓定位。
今日工作:测流向、定盗洞、核绳索型号,排除台风期下潜风险。
吴邪手指发凉。
三叔给他讲的版本是:带考古队下海,队员捞起蛇眉铜鱼后淹死,遇风暴进墓,一觉醒来全队消失。
可这笔记本写得比三叔那张破嘴细十倍。
绳种、潮汐、声呐回波、耳室朝向全有,根本不是三叔那种“大老粗吹牛”的味儿。
他心跳快得难受,直接翻到末尾。
7月21日。第一次进海底墓穴。
人员:吴三省。
进度:清理左右耳室和甬道,准备清理后室。
工作:使用气泵对墓室换气,准备长时间清理。
出水文物:金丝木双凤雕子棺(婴儿棺)。
备注:出现紧急事件,详细记录待补。
再往下,只有一条:
7月23日。第二次进海底墓穴。全员。
吴邪喉咙发干,差点骂出声。
三叔骗他。
不是“带队遇险后自己睡着了吗?”。
是7月21日吴三省先自己下去过一次,把左右耳室、甬道都清了,还可能顺走了东西;
到7月23日,才让陈文锦他们全员进墓。
鲁王宫里那顿酒、那串蛇眉铜鱼的故事,三叔故意把“自己先探墓”这段咽下去了。
他翻到夹层,里面夹了张老照片:码头、中型渔船、一群穿八十年代夹克的人。吴三省叼烟笑得欠揍,陈文锦短发利落,霍玲站旁边,解连环侧脸像在三叔和另一个人之间“晃”;
吴邪还沉浸在三叔骗了他的思绪里,就听到外面有人说,阿宁醒了。
他收起笔记打算等找到三叔再问问。
吴邪把笔记本合上,望向窗外广阔无垠的海面,思绪十分纷乱。
他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天蒙蒙亮的时候,阿宁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望远镜,回头招呼了一声:“快到了。”
吴邪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着前方灰蓝色的海面。
远处几座小岛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什么东西的脊背浮在水面上。
海风把阿宁的短发吹得微微扬起,她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碗礁附近,声呐有异常回波,估计就是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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