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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涵躺进车里，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倒让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二十年了，母亲已经走了二十年。
这些年他像棵扎在北寒冻土上的树，根须紧紧攥着这片土地，对旁的事都提不起劲。
那些示好的女子，他总觉得是耽误——直到宋暖说他“漠视的拒绝最伤人”，才让他夜里反复琢磨。
那些姑娘眼里的光，他读不懂，却总在他转身时一点点暗下去。于是他通过了那个相亲对象的好友申请，对着那个只见过一面的老师，敲下了最干脆的拒绝。
28岁，纪响总笑他“是不是把心冻成冰核了”。
父亲以前常说，遇见母亲前，他也以为这辈子就守着北寒过了，直到遇到来到这里做采访的母亲，带着一身书卷气，却敢追着雪狼跑三条沟，硬是闯进了他心里。聚少离多又怎样？眼里有光，日子就暖。
直到母亲倒在他面前，父亲的光也跟着灭了，他很自责 ，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母亲，要不是他母亲也不会被白耗子亲自触动暗杀...只剩台摄像机，在城市里讲着没人听的野生动物故事。
宣传着保护野生动物，但是效果甚微，父亲说自己老了，不懂年轻人，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宣传方式。
所以宋暖来了，宋暖抱着她的摄像机来了
“宋暖，送温暖。”小喇的玩笑话突然冒出来，纪涵望着车窗外的雪，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这姑娘确实像团火，走到哪都带着股热气。可北寒不需要暖，暖了，冰川就化了，那些雪兔雪狐，该去哪安身？
她才23岁，资料上写着孤儿。23岁的人生该是什么样？该在暖阳里笑，而不是跟着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啃冻土豆。纪涵猛地坐直，眉头拧成结——自己怎么老想她？小喇说得对，她不属于这里。
车窗被敲了敲，宋暖的脸贴在玻璃上，睫毛上还沾着点雪粒，像只好奇的雪雀。纪涵打开车门，语气不自觉冷了些：“有事？”
宋暖眨眨眼，假装没察觉他的疏离：“你昨天说带我逛超市的！他们都还睡着，咱们去扫货吧，我看厨房的锅碗瓢盆挺新的，今天给你们露一手——保证比烤土豆好吃十倍！”
纪涵点点头，发动车子时心里嘀咕：保持距离。
开了快一小时才到超市，宋暖下车就推了辆最大号购物车，气势汹汹像要去搬空仓库。一进门她就傻了眼——货架空得能跑马，不是抢空的，是真没货。蔬菜区更绝，一颗颗白菜带着“伤残证”，标价还敢写200块。
“这是抢钱还是搞行为艺术啊？”宋暖指着烂白菜，“200块买这？我在城里能买好几个麻袋，还送两棵葱！”
纪涵看着她微张着嘴，眼里满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傻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儿蔬菜比肉金贵。这种烂了一半的，等会儿会半价，全烂的……就当给货架添点绿，提醒大家‘曾经有蔬菜来过’。”
宋暖最终选了颗“伤残最轻”的白菜，捧着跟捧着稀世珍宝似的：“回去捡吧捡吧还能有半盘——就当吃奢侈品了。”
一到冷冻区，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猪肉卷！羊肉卷！牛肉卷！各来五盒！丸子！牛上脑！都给我到车里去，今晚咱们涮火锅！”
购物车瞬间堆成小山，纪涵忍不住提醒：“你确定咱们四个能吃完？别到时候得抱着锅睡觉。”
宋暖白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个没见过世面的：“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弟弟那能装下一头牛的胃？上次他吃烤土豆，连皮都啃得干干净净！”
纪涵被噎得没话说，心里却有点不知所味——她连纪响啃土豆皮都记着。
到了生活用品区，她又囤了半车暖宝宝，拿起护目镜往脸上一戴，转身问纪涵：“咋样？像不像准备去抢银行的？”
纪涵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没忍住逗她：“像刚从雪堆里爬出来的雪雀，还戴了副墨镜装酷。”
宋暖抬手敲了敲护目镜，发出“咚咚”的声响：“这叫专业！免得下次拍雪狐，被反光闪成斗鸡眼。”
突然，她拽着他胳膊惊叫：“纪涵！枪！这儿还卖枪？！”
她的手暖暖的，带着点护手霜的香气，纪涵的心莫名漏跳半拍，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时，指尖却残留着她的温度。“尼尔他们打猎用的，”他尽量让语气平淡，“不过你想买得先考个证，还得写申请书，说明你是想打熊还是打狼——或者只是想给货架当个装饰品。”
宋暖悻悻放下：“算了，我怕走火打穿自己的相机。我的相机可比枪金贵。”
结账时，售货员看着小山似的商品，眼睛瞪得跟货架上的罐头似的。计算器噼里啪啦响完，报出个数：“六万七千八百五十九块一。”
宋暖从背包里掏出七沓现金，“啪”地拍在柜台上。纪涵和售货员都看傻了——这哪是逛街，这是揣着金库下乡啊。
“凑个整吧，六万七千九。”宋暖豪气地挥挥手。
售货员脸都绿了，翻了半天货架，突然瞥到了什么东西，感觉看到了救星，拿了一个扫码码，放到了宋暖一大堆东西里。
售货员开心的露着大牙笑着：“凑好了。”
宋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以为是泡泡糖之类的。
纪涵把最后一袋东西塞进后备箱，看着宋暖抱着一堆吃的傻笑的样子，心里那点“保持距离”的念头，好像被她的笑声泡得软了些。
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去的路上，宋暖翻着相机里的照片，突然指着一张空荡荡的货架笑出声：“你看这个，拍出来跟艺术展似的，配文就叫‘北寒的物质与精神——论一颗烂白菜的身价’。”
纪涵瞥了眼照片，想起她刚才捧着烂白菜的样子，喉间溢出低笑：“下次让李夜给你当模特，他昨天蹲雪地里啃冻土豆，那表情，比这货架还有故事感。”
宋暖笑得更欢了，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暖得像她的名字。纪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好像有嫩芽悄悄钻了出来——或许，北寒的冬天，也不是不能有一点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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