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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夜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都说祸不及妻儿,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白耗子在二十三年前,其实已经打算收手了。就差最后一笔生意,偏赶上纪涵他爸那场围剿——可惜啊,还是让他给逃了。”“逃了之后……他竟找到了叔叔的妻子。”
话音在寒风里断成碎末,李夜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说下去。
纪响的眼眶早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发颤地接下去:“那时候我哥才五岁,我妈怀着我,刚买完菜攥着他的手往家走。一把刀就从背后捅进去了,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哥就眼睁睁看着我妈倒在血泊里,我差点就死在娘胎里。”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泛红的眼角:“你别看我哥平时冷冰冰的,其实心细着呢。就是这事成了他的心结,这么多年,从来没对人说过,都憋在心里烂。”
宋暖沉默地听着,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走到营帐附近时,纪响吸了吸鼻子,强装轻松:“不说了暖暖,这事你可千万别跟我哥提,他又该一个人躲着难受了。他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宋暖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火堆旁的男人。纪涵正拿着根木棍拨弄火里的土豆,火苗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映不出半分暖意。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细细密密地疼——五岁的孩子,亲眼看着母亲倒在血泊里,那片刺目的红,得在他心上烙多久?
她忽然想起父母出车祸那天,父亲死死护着母亲,母亲蜷着身子将她圈在怀里。她在一片温热的粘稠里昏迷,后来才知道那是父母的血。
可她终究没亲眼看见他们最后痛苦的模样。母亲弥留时那句“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像根针,总在寂静时扎进心里。
她不敢想,若是清醒地看着至亲一点点失去气息,自己会不会彻底崩溃。
可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出现时就冷静地指挥一切,危急关头将她护在怀里,那温度在彻骨的北寒里,烫得像团火。
纪响早抢过宋暖手里的柴火,冲纪涵扬声:“哥,这破地方干柴太难找,就这么点了。”
纪涵瞥了眼那捆带着冰碴的柴火,淡淡点头:“够了。吃完了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李夜开了一天车,早点歇着,明天让小喇开。”
他安排得条理分明,火堆里的湿柴突然噼啪爆响,冒出的黑烟呛得人皱眉。这地方积雪太厚,柴火多半带着潮气,烧起来的烟又浓又冲,像化不开的愁绪。
分到两个烤得焦黑的土豆时,宋暖心里一阵怅然。他们平时,就是靠这种简单的吃食果腹吗?难怪行李里装了大半袋土豆和地瓜。她默默从自己的食物箱里拿出一大包牛肉干,分给众人。纪响翻出几瓶小酒,拉着李夜碰杯,纪涵只冷冷叮嘱“最多两瓶”。
纪响一口土豆一口肉,再灌半口酒,美得跟李夜勾肩搭背,差点就要对着雪地拜把子。宋暖坐在火堆旁,身下的雪透过单薄的裤子渗进寒意,手里的土豆却烫得灼手。眼前是少年们热烈的笑闹,她举起相机,镜头里每个人的笑脸都清晰。真希望这画面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在心里轻轻说:从此我的相机里,不再只有那些可怜孩子的泪眼,不再是偷拍下别人的快乐。这里有我们,有烟火气,有活着的温度。
“暖暖,你现在是单身不?”纪响的声音突然炸响,带着点酒气的痞。
所有目光瞬间聚过来,宋暖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瞥向纪涵。他仍盯着火堆,侧脸冷硬,仿佛没听见。
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抠着相机背带。
小喇眼睛一亮:“暖姐你这么漂亮,要是在我们这儿,肯定好多人追!”
纪响立刻接话:“就是!我纪响第一个报名!你要是想在北寒找男朋友,先考虑考虑我呗?”
宋暖愣住了,他们明明没说过几句话。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莽撞的真诚,笑起来时嘴角微扬,痞气里藏着单纯。
“砰”的一声,一个烤土豆精准砸在纪响脸上,留下个黑印。纪响“腾”地站起来:“哥!你干嘛!”
纪涵抬眼,眼神冷得像冰,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喝多了就回帐篷睡,别在这儿胡言乱语。”
“什么叫胡言乱语?”纪响急了,“我这是光明正大求爱!让暖暖提前知道我的心意,路上好看着我的表现!暖暖,你说我是不是很真诚?”
宋暖干笑两声:“阿响……确实很真诚,也很特别。”
纪响立刻眉开眼笑,搂着纪涵的脖子晃:“哥你看!我眼光好吧……”话没说完,脑袋一歪,竟趴在纪涵肩头打起了呼噜。纪涵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他脸上的黑印,终究还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
李夜在一旁看得直笑,眼神却深了几分:“这小子,多少年了酒量还是这么差,两瓶就倒。”
纪涵白他一眼:“他醉了,下半夜你守。”
李夜立刻摆手:“别啊阿涵,等会儿我叫他起来!这可是在执行任务,哪能醉成这样!”
纪涵淡淡道:“知道是任务,还陪他喝。”
李夜挠挠头,嘿嘿笑:“这地方平时最安全,偶尔放纵下嘛。再说我也想看看,这小子这么多年酒量有没有长进。”
“吃好了就回去睡。”纪涵下了逐客令。
李夜和小喇立刻立正:“yes sir!”
——
营帐里寒意浸骨,宋暖抱着相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帐外的风声像呜咽,搅得人心烦。她索性披了件外套,悄悄走了出去。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昏黄的火光里打着旋。纪涵靠在不远处的树下,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像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猎手,选了个绝佳的观察位置。他身上已落了层薄雪,却一动不动,宋暖都疑心他是不是冻僵了,心头一紧,忍不住小跑过去。
“走这么急,有事?”纪涵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甚至没回头,目光仍警惕地扫过四周。
宋暖见他还能说话,松了口气,忙从怀里掏出个暖宝宝,递过去。指尖触到他的手时,冰得像块铁,她心里又是一揪。
纪涵愣了愣,接过暖宝宝,声音依旧淡淡的:“谢了。”他将东西往胸口一贴,那点微弱的暖意,仿佛瞬间被他身上的寒气吞噬。
宋暖忍不住问:“你都不回头看看是谁?就不怕是坏人来偷袭?”
纪涵这才转过头,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像看个笨蛋:“坏人走路,可不会像你这样,嘎吱嘎吱踩雪,又笨又急,声音大得能惊动整个林子。”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转瞬融化。宋暖望着他深邃的眼,突然觉得那里面藏着的,或许比这北寒的雪,还要冷,还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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