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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了一顿烤鸭。鸭皮烤得焦黄,油亮亮的,卷在薄饼里,配上葱丝黄瓜条,蘸上甜面酱,咬一口满嘴香。丁秋楠吃了三卷就放下了,杨大伟吃了六卷,又把剩的鸭架子啃了,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剔干净了。“饱了?”丁秋楠托着腮看他。
“饱了。”杨大伟用纸巾擦了擦手,又把嘴抹了,“走,去哪儿?”
“去图书馆吧。我想查点资料。”丁秋楠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两人出了烤鸭店,骑车往市图书馆去。
图书馆在北海附近,一栋灰砖楼房,门口两棵大槐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
进门要登记,杨大伟写了自己的名字、单位,丁秋楠写的是医学院学生。
阅览室里暖气烧得足,热烘烘的,几十个人埋头看书,翻书的声音沙沙的。
丁秋楠找了几本医学杂志,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一本,看得入神。
杨大伟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摊了一本书,工业技术类的,翻了两页就看不进去了。
他抬起头,眼睛在阅览室里扫来扫去。左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学生在抄笔记,右边一个老头在看报纸,报纸举得高高的,挡住了半张脸,露出花白的头发。
他的目光又扫回来,落在丁秋楠身上。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手指在杂志上慢慢划着,嘴唇微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她没注意。
杨大伟盯着那缕头发看了好一会儿。
“你看啥呢?”丁秋楠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隔着棉袄拧的,力气不小。
杨大伟笑了,压低声音。“隔着棉衣,拧不疼。”
丁秋楠瞪了他一眼,又拧了一下,这回专挑没棉袄的地方——手背。
手背上的皮薄,拧一下火辣辣的,杨大伟“嘶”了一声,把手缩回去。
“你还能不能好好坐着了?不看就出去。
”丁秋楠的脸微微红了,不知道是暖气热的还是气的,把杂志翻得哗啦响,盯着书上的字,眼珠子不动了,半天没翻页。
杨大伟趴在桌上,脸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在看整个图书馆的女人,都没你漂亮。”
丁秋楠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从耳垂红到耳廓,从耳廓红到耳根,像有人拿刷子刷了一层红漆。
她把头低得更深了,脸几乎贴到杂志上,半天没抬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翻了一页书,翻得很响,嘴唇动了动,像是骂了他一句,又没出声。
杨大伟趴在桌上笑了。
又坐了大半个钟头,丁秋楠合上杂志,去还了,拿了借书卡出来。
杨大伟跟着出了阅览室,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把棉袄领子竖起来。
“走吧,回去了。”丁秋楠把围巾系好,帽子往下拉了拉。
“送你。”杨大伟推着车出了图书馆大门。
到了家,丁母不在,屋里静悄悄的。
杨大伟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转身,丁秋楠已经进了里屋。
他跟进里屋,她从床上刚坐下,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边上,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她刚想说什么,嘴被堵上了。
她推了他一下,推不动,手慢慢搭在他肩膀上,攥着他的棉袄领子。
天擦黑了,杨大伟从丁秋楠家出来。
推着自行车出了胡同,骑上车,冷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
街上路灯已经亮了,一团一团的黄光,照着光秃秃的树枝。
他心里盘算着,自己也不缺钱,事业也有了——副厂长,行政十五级,刚提的。
等六四年丁秋楠毕业,结了婚,让她给自己生两个小崽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凑个好字。
一切完美。
“嘿嘿。”杨大伟笑出了声,旁边路过的大爷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收住笑,加快速度骑远了。
拐进胡同,东跨院的灯还亮着,灶房的门缝里透出热气,母亲又在忙活了。
他把车支好,推开灶房的门。
“妈,我回来了。”
“饭好了,洗洗手。”母亲头也没回,手里拿着锅铲在翻锅里的菜。
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白气,白菜炖肉的香味混着蒜香,老远就闻着了。
杨大伟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父亲已经坐好了,面前放着一碟花生米,手里端着酒盅。
大哥和大嫂还没来。
杨大伟靠着椅背,长长地呼了口气。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蹦。
日子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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